他想起那年中秋,雪吟说要回娘家省亲,却被他在城外的破庙里撞见,和安秋声分食一块月饼。
那时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眼温柔,仿佛只是寻常小聚,可他冲进去时,她藏在袖中的手,分明紧紧攥着安秋声的衣袖。
师父当年总说,雪吟性子柔,需要人护着。宁昊天的声音里带着自嘲。
我护了她十年,却不如安秋声几句诗,就让她甘愿跟着走。
福林叹了口气,将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福林老爷,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福林香夫人手里有的玉珏,总不会是凭空来的。或许……真是你师父老人家当年流落在外的亲眷?
宁昊天亲眷?
宁昊天猛地回头,眼底的红血丝看得福林心头一紧
我守着师父的牌位二十年,从未听他提过还有什么亲眷!这玉珏是雪吟的贴身之物,怎么会落到旁人手里?除非……
他忽然顿住,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除非雪吟当年没死透?除非安秋声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谋划?无数个念头翻涌上来,搅得他头痛欲裂。
可这不可能呀,雪吟的尸首如今还在这边完好无损的,怎么可能还或者,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回来找我复仇来了。
宁昊天去查。
宁昊天忽然道,声音冷得像冰
宁昊天查她从哪里来,查她这十年都在做什么,查她和安秋声……有没有关系。
福林心里一惊
福林老爷,这要是惊动了……
宁昊天惊动了才好。
宁昊天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宁昊天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拿着雪吟的东西,来我宁府兴风作浪。
夜风卷着廊下的香灰,迷了他的眼。
福林看着老爷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那香料熏染的岁月,终究没能磨平他心底的疤。
当年的爱恨像一炉烧不尽的沉香,明明灭灭,总在不经意间,灼得人遍体鳞伤。
福林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福林躬身退下,走了几步又回头,见宁昊天仍站在原地,背影在月光里孤得像座荒坟。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宁昊天抬手摸了摸袖中的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雪吟当年最后看他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可那平静,比任何恨意都让他难受。
他忽然想起香雪云接过玉珏时,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的样子,那动作太自然,太熟悉,像在抚摸一件刻入骨血的旧物。
宁昊天雪吟……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中竟不自觉地夹杂着一丝颤抖,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仿佛在心底泛起了一阵涟漪。
宁昊天是你吗?
夜色浓稠,无人应答。
唯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一声接着一声,沉沉地落入宁府幽深的宅院中。
那一声声低沉的敲击,仿佛砸在被香料层层封存的陈年旧事上,带着岁月无法掩埋的重量,直击人心,令人不由自主地心头发紧,恍惚间竟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