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景当天,孟宴臣的黑色林肯准时停在乔臻工作室楼下。
那是一片老城区的红砖建筑,墙皮斑驳,爬满绿藤,乔臻背着巨大的器材包出来。
“孟总亲自当司机?”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团队其他人九点半在项目点汇合。”
孟宴臣目光掠过她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声音温润。
“需要帮忙放后备箱吗?”
“不用,吃饭的家伙得随身。”
乔臻调整了一下安全带,侧头看他。
“你昨晚没睡好。”
不是疑问句。
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
“何以见得?”
“下眼睑的阴影比上次重了0.5个档位。”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曝光参数。
“而且你选了深灰色领带,通常人在试图掩饰疲惫时会下意识选择更暗的色调。”
孟宴臣沉默地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半晌,他才开口。
“乔老师的观察力,总是用在这么……细微的地方?”
“不是细微,是真实。”
乔臻降下半扇车窗,让早风灌进来。
“人脸上写的东西,比财务报表真实得多。”
他们驶离城市,进入郊区。
高楼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待开发的农田和零散的村落,项目点位于一座正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古村落边缘,保留了明清时期的夯土民居,但也面临着现代化侵蚀和人口外流的双重困境。
团队其他成员已经等在村口的临时指挥部,一栋修缮过的老祠堂。
见到孟宴臣从驾驶座下来,项目经理明显愣了一下,快步迎上。
“孟总,您怎么亲自……”
“乔老师需要实地确认拍摄条件。”
孟宴臣简短地说,恢复了工作状态。
“规划图带了吗?”
祠堂内,巨大的村落平面图铺在长桌上。
乔臻没参与讨论,她卸下器材包,拿出台双反,径直走了出去。
孟宴臣一边听着工程汇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背影。
她穿过青石板路,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前停下,举起相机。
早晨的阳光斜射下来,将墙头的野草照得透明,也将她专注的侧影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那一刻,她与周围的环境有种奇妙的和谐。
不是融入,而是一种平等的对峙。
仿佛她不是外来者,而是这片土地自然延伸出的一部分。
“孟总?关于居民安置区的补偿方案……”
项目经理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
会议持续了一小时。
结束时,孟宴臣走出祠堂,发现乔臻坐在不远处一口古井的井栏上,正低头检查相机里的底片。
“有什么发现?”
他走过去,乔臻没抬头。
“西北角那三栋连排的老屋,房主是同一位老太太,姓陈,她不愿意签搬迁同意书。”
“补偿标准已经高于市场价30%。”
“不是钱的问题。”
乔臻终于看向他,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她说,她爷爷的爷爷就住那里,屋梁上有燕子窝,每年春天都会飞回来,你们规划的新安置房,没有燕子能筑巢的房梁。”
孟宴臣沉默了,商业逻辑里,没有“燕子窝”这个变量。
“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