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自己定了个更清晰的目标:在未来半年内,完成这张 mixtape 的全部创作和制作,并攒下一笔钱,争取能做一个像样的实体 EP,哪怕只印几百张。她知道这很难,需要更极致的规划和自律,也需要一点运气。但她想试试。
生活还在继续。她接了一个为本地一个小型艺术展览创作主题音效和背景音乐的活儿,酬劳不高,但和她想尝试的、更氛围化的音乐方向有契合点。她也在继续跑场子,只是选择更谨慎,尽量去那些氛围好、观众更在意音乐本身的场地。演出费依然微薄,但有时候,演出结束后,会有陌生人走过来,很认真地对她说:“我很喜欢你的歌,尤其是那首《XXX》,加油。” 这种时刻,能让她高兴好几天。
和老柯他们那些“老熟人”的联系没那么频繁了,但偶尔在某个演出后台碰到,还是会凑在一起抽烟(沈悠不抽,就听着),聊几句近况,吐槽一下不靠谱的主办方,或者交换一下新发现的厉害音乐人信息。关系有点像战友,不常联系,但知道彼此都在同一个战场上。
有一天,她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高中时用的那个 MP3,里面还存着当年从网吧电脑上拷下来的、音质糟糕的 MC 光光和其他人的歌。她充上电,居然还能用。插上耳机,那些粗糙的音质和熟悉的节奏流出来,瞬间把她拉回好多年前。那时的激动、崇拜、以及遥不可及的感觉,依然清晰。但现在,除了这些,还多了一层理解——理解那些精湛技术背后的汗水,理解那些犀利歌词里的孤独和坚持。
她关掉 MP3,拿起自己现在用的监听耳机。里面播放的是她自己刚做完混音的新歌小样。技术或许还不够纯熟,制作或许还不够精良,但那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声音,讲述着她自己的故事。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她的房间亮着一盏台灯,光晕照亮面前布满按钮的 MIDI 键盘和闪烁的电脑屏幕。下一首歌的鼓点节奏,刚刚在软件里敲下。路还长,beat 还响着,她的词,还没写完。
接下来的日子,沈悠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严格按照自己制定的时间表运转。早上八点起床,洗漱,吃简单的早餐——通常是燕麦片或者两片面包加花生酱。九点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上午的几个小时,她用来处理那些能换钱的“活儿”,比如为那个艺术展览创作音效。展览的主题是“城市褶皱”,策展人希望音乐能体现城市角落那些被忽略的、带有时间痕迹的质感。
沈悠花了很多时间去“听”城市。她拿着便携录音设备,跑到老城区,录下清晨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早点摊油锅的滋啦声,旧楼里水管隐约的滴水声,还有风吹过生锈铁皮棚顶的呜咽声。回到房间,她在软件里把这些声音切片、变速、叠加混响,做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氛围音床。策展人听了初版,很满意,说这就是他要的“听得到的褶皱”。沈悠拿到了一小笔预付款,钱不多,但足够支付下个月的房租和一部分设备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