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景云二年的长安，秋意浸骨

荒林里的衰草被夜风卷得簌簌响，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湿冷，缠在每一寸空气里

苏无名蹲在地上，手上的镊子刚从死者的脸庞与方相面具的交合处离开

苏无名“记，面具深陷死者肌肤，与人脸已合为一体，凶手杀人之手段，可谓诡异可怖”

一旁的苏谦提笔记着，听闻最后一句话后手中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素白的身影，踩着衰草，缓步从林深处走来

来人是独孤栀雾，一身月青襦裙，裙摆绣着暗纹栀花，乌发半绾，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余下长发垂落腰际，风动时发丝与裙裾同扬，与这血腥的荒林格格不入

她手中握着一支紫竹笛，指尖轻轻抵在笛身上，眉眼清冽如寒泉，眼尾微挑的弧度里，却凝着几分惊痛

她走到尸身旁，目光落在窦丛的脸上，那枚方相面具狰狞可怖，她却只是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痛已被一层冷霜覆住

苏无名“独孤小姐？”

苏无名抬头，认出这张脸——此前在西市“雾隐斋”见过一面，那间藏满奇物的铺子，主人正是眼前这女子

他微怔

苏无名“你怎会在此？”

独孤栀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窦丛衣袂上的暗绣，那是她前几日与窦丛逛西市时，二人同选的栀子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却又强压着平静

独孤栀雾“我与窦丛是旧识，她今日出嫁，我本想去送送，听闻马车惊了，便寻了过来，却不想……”

苏无名微微一怔，继而点头

苏无名“了然”

裴府

独孤栀雾站在裴府门口，望向漆黑的夜空，她微敛下眸子，与夜同色的黑眸里是复杂的情绪

忽然，一阵脚步声急速地响起，她悠悠地抬眸看去，发现是一个黑影，肩上还背着黑色的包袱，她凤眼微眯，随后又注意到黑影身后追逐的身影，心下了然

纤长的手指抬起深入腰间，下一刻，她猛然挥动手臂，带起袖子，甩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银针精准击中目标

追逐黑影的身影顿住，随后朝着她的方向望来，而她的目光望着黑影的坠落，手上的动作慢悠悠地收起

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望着她的身影，眉头微皱，随后又被迅速起身逃跑的黑影给吸引，他回过神来，吹响哨子，恭候多时的金吾卫士兵用绳子在黑影的必经之路将其用绳子五花大绑起来

捉住了盗贼，卢凌风上前扯下他的面具，夺过他盗来的包袱，顺便拔下插入他皮肉的几根银针，看着针尾那微不可见的栀花纹，若有所思，待失主找来后，回过神来将包袱归还

独孤栀雾站在裴府门口把玩着自己腕间的青琅玕手串，待苏无名出来后方才活动身形望向他

苏无名回身望向吏部侍郎裴坚，双手作行礼状

苏无名“裴侍郎请留步”

而后回头望向她

苏无名“独孤小姐，让你久等了”

独孤栀雾回礼

独孤栀雾“苏县尉客气了”

苏无名和独孤栀雾正准备离去时，被身后的裴坚叫住

裴坚“苏县尉，请留步”

苏无名和独孤栀雾回过身来，裴坚又扫了一眼其余的元来和温超二人

裴坚“三位，先别着急走，我想请诸位喝点好东西”

苏无名闻言望向独孤栀雾，微微伸手示意她不要着急，独孤栀雾却垂下眸子，本身也并不是很在意

裴坚“今日啊，被小女闹得是心神不宁，若是不喝上一点，恐怕是彻夜难眠哪”

温超“裴侍郎是想请我们喝长安红茶吧”

“长安红茶”这个名字一入耳，独孤栀雾狭长的凤眼便闪过一丝诡谲的平静，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脸庞，分割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裴坚微微一笑，随即颔首

裴坚“正是”

元来“我听说这茶贵得很哪”

元来“铜钱，那是绝对买不来的”

元来“三锭银子，只能买一两茶，有时候还得用金子哪”

许是怕苏无名误会，裴坚“唉”了一声

裴坚“我可是用自己的积蓄买的”

苏无名微微笑了笑

裴坚“我今日啊，主要是为了请苏县尉”

说着，他望向无来和温超二人

裴坚“你们两个是跟着沾光”

元来和温超陪着笑点头

元来“那是，那是是是是”

裴坚又望向了一袭月青襦裙的独孤栀雾

裴坚“不知独孤小姐可否有幸同饮”

独孤栀雾闻言回过神来，望向裴坚，嘴角扬起礼貌的象征性的弧度

独孤栀雾“多谢裴侍郎好意，只不过小女自幼不爱饮茶”

裴坚闻言微微颔首，随后带着苏无名，温超和元来进去了，裴坚煮着茶，其余温超和元来二人对着长安红茶赞不绝口

温超“这茶呀，原料稀缺，制法独特，老年人喝了筋骨自舒，精神矍铄，青壮年饮之，则阳气四溢，精气无限哪”

温超“据说长饮哪，还可登临仙境，与神人共舞啊”

元来“我也听说了，没想到今晚，竟还有如此口福啊”

独孤栀雾坐在门外的石凳之上，听着赞扬长安红茶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表情里带着一丝冷意

此时，裴坚已制好长安红茶将其端了上来

裴坚“来来来，苏县尉，您先请”

苏无名“多谢裴侍郎”

苏无名道谢随即双手接过，仅仅只是瞟了一眼，瞳孔便迅速扩大，随即便晕了过去

听见杯子落地的声音，独孤栀雾蹙眉起身，随后上前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入目便是苏无名倒在地上的身影

独孤栀雾垂眸看了苏无名一眼后抬起眸子，清冷狭长的凤眼抬眼望向其余三人，未语，眼底带着审视

温超急忙解释

温超“独孤小姐莫要误会，是苏县尉看了一眼这长安红茶，不知为何突然晕了过去，此事与我三人无关哪”

独孤栀雾面无表情地颔首

独孤栀雾“了然”

随后她便向苏谦招手，待苏谦将苏无名的手臂抗在肩上时垂眸望向掉在地上的杯子，体内鲜红的液体倾倒在地上，独孤栀雾没有表情，眼底却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她扭头向苏谦嘱咐了几句后便回到了雾隐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