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下得像是天空被捅了个窟窿。

陆阳觉得，这老天爷似乎也在为陆月哭泣。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仿佛是无数只小锤子在敲打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墓园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一座新坟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精心挑选过的，陆月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脸颊上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笑得没心没肺，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的阴霾。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正透过冰冷的相纸，嗔怪地看着他这个不争气的哥哥。

“小月，哥来看你了。”

陆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缓缓地、有些笨拙地将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放在墓碑前。雨水很快就打湿了盒子上的彩绘，但那句“生日快乐”依旧清晰可见。

“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陆阳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为照片上的女孩拂去一缕并不存在的乱发，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刺骨的大理石，“哥知道，你最讨厌下雨天了。你说过，下雨天蛋糕会湿，奶油会化，连带着心情也会发霉。”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哥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他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你以前总说，这家店的奶油不腻，草莓又大又甜。哥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小月，”他低声唤着妹妹的名字，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祈求，“你回来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过生日了吗？你回来吹蜡烛，哥看着你吃，就在旁边看着你……”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雨声。

墓园里静得可怕，除了雨声，就只有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张照片，想要抓住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妹妹的温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照片的瞬间，一股极度的、无法言喻的渴望从他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像是一头被囚禁了许久的洪荒猛兽，瞬间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那是一种超越了悲痛、超越了绝望的执念。

——他要她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心神。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咚咚咚”地，震得他耳膜生疼。

就在这个念头达到顶峰的瞬间，异变陡生。

墓园里那原本连绵不绝的雨幕，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透明的屏障从中间隔断了。陆阳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模糊，雨滴悬停在半空中，化作一颗颗晶莹的珠子；脚下的泥土、远处的松柏、冰冷的墓碑……一切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倒影，荡漾起层层叠叠、令人眩晕的涟漪。

一股失重感猛地袭来，陆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正在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