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唐舞麟的发梢，也打湿了他肩头的衣料。他刚从晒谷场的方向折返，就撞见了正焦急地在巷口踱步的矢阳。
“舞麟，你刚才跑哪去了？”矢阳快步迎上来，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这村子邪门得很，你一个人乱逛，万一撞上什么东西怎么办？”
唐舞麟抬手抹去脸上的雨珠，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刚才看到一个没有瞳孔的人在人群中消失了。”
“你别吓我！”矢阳的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弥漫的雾气，仿佛那无瞳之人会突然从雾里钻出来一般，“这村子里的人都透着股怪劲儿，你可别乱招惹。”
唐舞麟没理会他的紧张，只是淡淡开口：“你还记得线索吧？”
“当然记得。”矢阳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善者沥尽热血，凝成人间甘霖；慈者剜去双目，换来尘世安宁；无辜者阖眼默祷，盼甘霖洒落、安宁降临。 这三句话，我记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琢磨起来。这三句线索字字透着诡异，分明是三场献祭，可他们在村里转了这么久，别说什么善者慈者，连一点祭祀的苗头都没看到。村民们要么低垂着头匆匆赶路，要么缩在屋里闭门不出，整个烟雨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唐舞麟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目光越过矢阳的肩头，落在远处那口积满雨水的古井上。井水浑浊的模样，还有那一闪而逝的血色，此刻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善者的热血是甘霖，慈者剜去双目换安宁……”他低声重复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我刚才看到的那个无瞳人，会不会就是线索里提到的慈者？”
矢阳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这个猜测狠狠惊到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慈者？你的意思是，他为了换村子的安宁，剜掉了自己的双眼？可他为什么会凭空消失？而且这村子……哪里有半分安宁的样子？”
是啊，安宁。
烟雨村自始至终都被一股死寂笼罩着，村民们沉默寡言，行尸走肉般穿梭在雨雾里，连一丝活气都没有。这样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得到了安宁，反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带着凝滞的沉重。
唐舞麟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村子入口的方向。就在刚才，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陌生的气息，正朝着这边靠近。
“有新人。”他缓缓开口，语气淡漠。
“啥？”矢阳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五个陌生的身影，正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里走，“还真是……五个新来完成任务的人。”
他仔细打量着那几人，低声道：“三个女的，两个男的，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也是刚到不久，脸色都不太好。”
那五个人的神情都带着几分惶恐和警惕，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环境的不安，显然也察觉到了烟雨村的诡异。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时不时还会警惕地扫视四周，和那些麻木的村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舞麟的目光在那五人身上淡淡扫过，随即收回视线，转头对矢阳沉声说道：“我们还是小心吧。”
矢阳点点头，深以为然：“那是自然，这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变数，谁知道他们是敌是友。”
唐舞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漠然：“人心才是最可怕的，谁知道那群家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招魂玉，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救了狗，狗起码还会对我忠诚。人？但凡我没有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就会觉得我毫无利用价值，甚至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雨还在下，雾气愈发浓重了。
远处那五个新来者的身影，在雨雾中渐渐变得模糊。而巷口的两人，身影也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沉默无声。
烟雨村的第八日祭祀还未到来，可一场围绕着人心与诡谲的较量，似乎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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