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心再起

欣荣被囚永和宫偏殿，但“五福晋”的身份与绵亿生母的牵扯，让看守的宫人也不敢过于苛待，一应日用并未短缺。只是这偌大的宫室，如今成了华美的囚笼，除了定时送膳打扫的哑仆，再无人与她说话。日复一日的死寂，将那份原本就如毒藤般滋长的怨恨，滋养得愈发扭曲疯狂。

偶尔，她能听到宫墙外传来的零星笑语，有时是宫女们议论五阿哥又去了延禧宫探望还珠格格，带去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有时是风吹来隔壁正殿愉妃逗弄绵亿的慈爱软语；更有一次，她甚至隐约听到了小燕子那清脆却已中气不足的笑声，伴随着永琪温柔的低声回应，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仿佛是特意在她囚笼外巡弋的甜蜜嘲讽。

每一丝声响，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欣荣早已溃烂的心。她恨！恨小燕子夺走了永琪全部的注意力与柔情；恨愉妃如今竟对那小燕子关怀备至，常往延禧宫探视，全然忘了谁才是她正经的儿媳、绵亿的生母；更恨自己如今的处境，全拜那“贱人”所赐！若不是她愚蠢没躲开那条黑犬，若不是她受伤惹得永琪和皇上震怒，自己何至于此？！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再次破土而出，带着比上次更甚的戾气。她如今还有什么可失去的？无非是这囚徒般的余生罢了。但即便下地狱，她也要拉着那“贱人”一起痛！

机会，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悄然来临。愉妃带着绵亿，与永琪一同来延禧宫探望小燕子。小燕子的外伤在常寿的精心调理和众人的呵护下，已开始结痂，但伤及筋脉，手臂仍不甚灵活，需得好生将养。愉妃如今是真心疼惜这个“准儿媳”，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甚至亲自看着小燕子喝补药。永琪在一旁，看着母亲与小燕子之间日益融洽的气氛，眼中满是欣慰。

就在这和乐之时，一个欣荣身边仅剩的、还算得用的老嬷嬷，竟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延禧宫外，声称奉“欣荣福晋”之命前来传话。那嬷嬷低眉顺眼，声音却清晰：“欣荣小主说，她虽被禁足，但名分上，依旧是五阿哥明媒正娶的嫡福晋。还珠格格既已与五阿哥情深意重，长居宫中，于礼不合。若要名正言顺，按规矩，格格理应先向嫡福晋敬茶，全了礼数，也免得外人闲话，说还珠格格不懂规矩，贻笑大方。”

此言一出，延禧宫正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愉妃脸上的笑容僵住，眉头蹙起。永琪脸色骤沉，眼中怒意翻涌，当即就要发作。这分明是欣荣心有不甘，故意找茬，拿捏着“嫡福晋”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身份来羞辱、刁难小燕子。

永琪她休想！

永琪寒声道

永琪一个禁足之人，也配提什么规矩礼数？让她安分待在永和宫，便是天大的恩典了！滚回去告诉她，再敢生事，莫怪我不念旧情！

小燕子永琪

小燕子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她按住了永琪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她看到了愉妃眼中的那一丝为难和期待——愉妃是重规矩的人，虽然厌恶欣荣，但这“敬茶”之说，在名分上，确有那么一点歪理。小燕子更不愿永琪因她，再与欣荣、与那不堪的过去多做纠缠，惹他烦心。她也不愿让刚刚开始接纳她的愉妃失望，觉得她果然不懂礼数。

小燕子不过是杯茶。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嬷嬷道

小燕子你去回禀，就说，我稍后便去永和宫‘敬茶’。

永琪小燕子！

紫薇小燕子！

永琪和紫薇同时出声反对。

小燕子我自有分寸。

小燕子坚持，甚至对愉妃笑了笑

小燕子娘娘，我去去就回。总要把该了的了了，也免得……落人口实。

愉妃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抹故作轻松的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她懂事的心疼，也有对那“礼数”的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点了点头。

小燕子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在永琪和紫薇担忧的目光、以及愉妃复杂的神情中，独自带着一个端了茶盘的宫女，去了永和宫偏殿。

偏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香气。欣荣端坐在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衣着整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敷了薄粉，只是那双眼睛，幽深得仿佛两潭死水，直勾勾地盯着走进来的小燕子，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诡异的笑。

欣荣还珠格格果然‘知礼’。

欣荣的声音干涩沙哑。

小燕子不愿与她多言，示意宫女将茶盘端上。她端起那杯滚烫的茶水，忍着胳膊伤口因动作而传来的隐痛，上前两步，微微屈膝，将茶盏递上：

小燕子请用茶。

就在茶盏即将递到欣荣手边的一刹那，欣荣眼中凶光毕露！她并未伸手去接，而是猛地挥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打向小燕子端茶的手腕！

“啪——哗啦！”

滚烫的茶水连同碎裂的瓷片，顿时四溅开来！小燕子猝不及防，手腕剧痛，茶盏脱手，大半杯滚水不偏不倚，正泼在她受伤未愈、仅覆着一层薄薄纱布的左臂伤口上！

小燕子啊——！

小燕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烫伤加上伤口被撕裂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左手死死捂住瞬间湿透、传来刺骨灼痛的伤臂，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色比纸还要白。

欣荣看着小燕子痛苦的模样，看着纱布迅速被浸湿、隐约透出的血色，脸上露出了畅快而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与疯狂的恶意。

欣荣哎呀，真是不小心。

欣荣慢条斯理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并未沾到多少水渍的指尖，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

欣荣还珠格格连杯茶都端不稳，看来这伤……是好不了了吧？

剧痛与愤怒交织，小燕子咬紧牙关，抬起头，死死瞪着欣荣。她知道，自己又错了。对这样的人，退让，只会换来更狠毒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