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地板上积成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像踩在融化的冰上。时珩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口袋里的777还在为三个技能的事喋喋不休。
「宿主你看弹幕了吗？他们都说你是bug！还有人猜你是不是系统亲戚！」小鲨鱼用尾巴拍打着时珩的手心，「不过777觉得，宿主比bug厉害多了！」
时珩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书页里夹着的一张藏书票上，上面印着古堡的全景图，钟楼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谎言识别技能没有反应，说明这张图没有问题。
【弹幕：时珩在看什么？快放大！我眼神不好！】
【弹幕：楼上的买副眼镜吧，看直播还能治近视咋地？】
【弹幕：晏神在二楼找到一间画室！里面全是画具，还有半幅没画完的肖像！】
【弹幕：红毛少爷又在花园里迷路了哈哈哈哈！999都懒得骂他了】
谢寻的怒吼声隔着墙壁传进来：「谁说老子迷路了？！这叫战略性侦查！」紧接着是999的冷笑：「哦？那你倒是说说，西边那丛蔷薇和东边那丛有什么区别？」
时珩合上书，转身走出书房。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八张雕花座椅还在原地，椅面上的灰尘被人踩出几个凌乱的脚印。他走到离楼梯最近的那张椅子旁，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规则说，每日午夜要留下代表真心的物品。
什么是真心？
是谢寻视若珍宝的黑卡，还是那个戴眼镜女生口袋里的全家福？是穿西装男人手腕上的名表，还是中年男人一直攥在手里的药瓶？
时珩的目光掠过墙上的七幅肖像画，白布在穿堂风里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的谎言识别技能突然有了反应——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这些肖像画本身。
它们在「说谎」。
不是画的内容虚假，而是被遮盖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谎言。
「滴答、滴答。」
走廊尽头的钟表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时珩抬步走向走廊，雾气在他脚边散开，露出深色的木地板。走廊两侧挂着几盏煤油灯，灯芯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前果然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站在门后。时珩停下脚步，指尖放在门把手上。
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光，照亮了房间中央的座钟。座钟的玻璃罩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指针停在十二点的位置。
时珩走到座钟前，伸手擦掉玻璃上的灰尘。钟面上的数字是罗马文，指针是用黄铜做的，已经氧化成了青绿色。他注意到钟摆的位置是空的，底座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像是一朵花。
【弹幕：这就是线索里说的座钟吧？钟摆呢？】
【弹幕：我赌五积分，钟摆被藏在蔷薇园里了！】
【弹幕：快看晏神那边！他在画室发现了一个暗格！】
时珩的目光落在座钟旁边的书架上，上面摆满了关于钟表维修的书籍。他抽出最厚的那本，书页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她把最珍贵的东西，藏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谎言识别技能没有反应。
他把纸条放回书中，转身走出房间。刚关上门，就看见晏诀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男人的额角沾了点灰尘，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距离不过几步远。
时珩的目光落在晏诀手里的木盒上，谎言识别技能告诉他，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很重要，而且没有危险。
晏诀也在看他，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他的系统001化成一只银色的小鸟，停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打量时珩口袋里露出来的小鲨鱼尾巴。
「找到什么了？」晏诀开口，声音比在客厅里更沉，带着点回音。
时珩没回答，反而问：「画室里有钟摆吗？」
晏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打开手里的木盒，里面放着一个用白玉雕成的蔷薇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这个。」
时珩的目光落在玉蔷薇上，谎言识别技能没有反应。
「钟摆。」晏诀言简意赅，把木盒递给时珩，「暗格里找到的。」
时珩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晏诀的手指。男人的手很烫，像揣着一团火，和他身上冰冷的气息完全不同。时珩下意识地缩回手，把木盒抱在怀里。
【弹幕：！！！碰到了碰到了！】
【弹幕：晏神的手居然是热的？我还以为是冰做的呢】
【弹幕：时珩的耳朵红了？是我的错觉吗？】
【弹幕：楼上想多了，那是被煤油灯照的！】
时珩没看弹幕，他低头看着木盒里的玉蔷薇。花瓣上刻着细小的纹路，凑近了看，能发现是一个个极小的字母，拼起来正是「艾拉」。
「午夜之前，要把它装回去吗？」晏诀问。
时珩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男人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映着煤油灯的光。「不一定。」时珩说，「规则里没说必须修复座钟。」
晏诀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客厅。他的步伐很快，黑色的背影在走廊里一闪就不见了。
时珩抱着木盒站在原地，777在口袋里说：「宿主，他好像对你有点不一样哎。」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小鲨鱼晃了晃尾巴，「就像……就像999看到肉干的时候那种眼神！」
时珩：「……」
他低头看了看木盒里的玉蔷薇，突然觉得，这个副本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回到客厅时，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戴眼镜的女生手里拿着一本相册，中年男人找到了一个药箱，穿西装的男人则拿着一支钢笔，脸上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谢寻最后一个回来，手里捧着一束枯萎的蔷薇花，脸上沾着泥土，看起来有些狼狈。「妈的，这破花园里全是虫子！」他把蔷薇花扔在桌子上，999在他肩膀上打滚：「傻狗，那是玫瑰，不是蔷薇。」
「有区别吗？」谢寻瞪了它一眼，然后注意到时珩手里的木盒，「你手里拿的什么？看起来挺值钱的。」
时珩没理他，把木盒放在桌子上。穿西装的男人凑过来，笑着问：「这位小兄弟，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不如拿出来分享一下？」
「可以。」时珩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玉蔷薇，「这是座钟的钟摆，在二楼画室的暗格里找到的。」
穿西装的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原来如此，多谢告知。」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不知在想什么。
【弹幕：时珩居然直接把线索共享了？他是不是傻？】
【弹幕：楼上的懂个屁！这叫示敌以弱，让别人放松警惕】
【弹幕：快看那个西装男！他的系统在给他使眼色！】
【弹幕：晏神居然在看时珩！他是不是在想怎么把这个新人拐回家？】
晏诀确实在看时珩。他靠在壁炉边，目光落在时珩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男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001在他肩膀上梳理着羽毛。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雾气却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往客厅里渗。墙上的煤油灯突然「啪」地一声灭了，整个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谁？！」戴眼镜的女生惊叫一声。
「别慌。」晏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是煤油烧完了。」
很快，有人点燃了蜡烛，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时珩注意到，穿西装的男人手里的钢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戒指。
谎言识别技能瞬间触发——这枚戒指是假的，不是他原本准备的「真心物品」。
时珩没作声，只是把木盒盖好，放在自己的椅子旁边。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戴眼镜的女生把相册抱得更紧了，中年男人攥着药瓶的手在微微发抖，穿西装的男人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谢寻则在抱怨蜡烛太暗看不清弹幕。
只有晏诀，依旧靠在壁炉边，神色平静，仿佛黑暗和光亮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午夜的钟声突然响起，不是来自走廊尽头的座钟，而是来自古堡外面，像是有一口巨大的钟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钟响过后，客厅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身着黑色燕尾服，脸被银色面具遮盖，正是规则里提到的守夜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看不见眼睛的面具对着众人，手里拿着一个托盘。
「留下你们的物品。」守夜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戴眼镜的女生第一个走上前，把相册放在托盘上。「这是我和家人的合照。」她说，声音有些颤抖。
守夜人点了点头，示意她回到座位上。
中年男人走过去，放下药瓶：「这是我妻子的药，她有心脏病。」
穿西装的男人放下那枚戒指：「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时珩的谎言识别技能疯狂跳动——全是假的。相册里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家人，药瓶里装的是普通的维生素，而那枚戒指，不过是路边摊买的假货。
谢寻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拍在托盘上：「这是我所有的钱，够不够真心？」
守夜人看了看黑卡，又看了看谢寻，没说话。
轮到晏诀了。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安」字。「我母亲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守夜人点了点头。
最后是时珩。他走到托盘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旧橡皮，轻轻放在上面。
「这是什么？」穿西装的男人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嘲讽，「一块破橡皮也算真心物品？」
时珩没理他。守夜人却拿起橡皮，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真心，从来都不是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
说完，守夜人抱着托盘，转身走进浓雾里，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跳动。
【弹幕：卧槽！时珩居然留了块橡皮？他是不是没东西可留了？】
【弹幕：那个「安」字……是晏神母亲的名字吗？我哭死！】
【弹幕：西装男的脸都绿了哈哈哈！装逼被打脸了吧！】
【弹幕：你们有没有觉得，守夜人的话有点奇怪？】
时珩回到座位上，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突然觉得，这场以真心为名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恐怕要第一个出问题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晏诀，男人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又很快移开。
时珩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弹幕：！！！我看到了什么！他们对视了！】
【弹幕：磕到了磕到了！这对我先站了！】
【弹幕：楼上的矜持点！才第二天！】
雾气越来越浓，已经快要淹没那些被白布遮盖的肖像画。时珩知道，明天解锁的蔷薇园，一定会有更惊人的线索。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威胁，也即将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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