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曝光的前夜
檀健次在公寓待到很晚。
他没有再追问电话的细节,也没有过多谈论如何应对,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看我喝完了汤,又逼着我吃了点东西。我们之间的大部分时间在沉默中度过,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种无言的疗愈。他坐在沙发另一头,用平板处理着一些工作邮件,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的状态。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和心底翻腾的恐惧。
“我该走了。”他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接近午夜。他站起身,拿起帽子和口罩,“你早点休息,什么都别想。明天老陈会准时到。”
我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他戴上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又变回了那个需要隐藏行踪的明星。但在拉开门之前,他转过身,抬手,轻轻拨开我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指尖温暖。
“记住,”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却字字清晰,“一切有我。”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楼道昏暗的光线中,消失不见。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但这一次,空气里残留着他的气息和话语带来的暖意,驱散了部分寒意。我背靠着门板,手不自觉地抚上他刚刚触碰过的额头,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做着混乱的梦。梦里尽是扭曲的电子音、灰色的跟踪身影、还有无数闪光灯和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每次惊醒,一身冷汗,我都会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暗着,没有那个可怕的号码,也没有檀健次的信息。我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我拥有一个不受打扰的、至少表面平静的夜晚。
清晨,老陈的车依旧准时。他比昨天话更少,只是从后视镜里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司。
公司里的气氛,似乎比昨天更加微妙。跟踪和威胁电话的事情,显然只在李姐和檀健次等极少数核心成员中知晓,但那种无形的紧张感,却仿佛渗透到了空气里。我看到李姐的眉头一直微微蹙着,接电话时语气也比平时更简洁冷硬。
檀健次上午没有来公司。李姐告诉我,他有个不能推掉的早间电台直播访谈,是关于新专辑创作理念的。我心里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松了口气是因为暂时不用在同事面前费力掩饰与他之间的异常;失落则是……在这种时刻,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依赖他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确认。
整个上午,我都强迫自己沉浸在工作中,处理着各种繁琐却必要的事务。那个威胁电话带来的恐慌,被暂时压抑在了心底最深处,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午休时间,我没什么胃口,独自坐在茶水间角落,小口喝着热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檀健次发来的信息,用的是工作号,语气公事公办:
他: 下午三点,品牌方视频会议,资料准备好。另外,媒体舆情监控日报,下班前汇总发我。
我: 好的,檀老师。
对话就此结束。没有任何私人内容,但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没事,工作照常,让我也稳住。
下午的视频会议很顺利。檀健次出现在屏幕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景是他家里的书房。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集中,与品牌方代表交谈时思路清晰,态度专业。会议中途,他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镜头,我坐在笔记本后面,心跳快了一拍,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我。
会议结束,我按照他的要求,开始整理今天的媒体舆情报告。网络上关于“微光告白”的讨论热度已经有所下降,被新的娱乐新闻取代,但一些粉丝论坛和八卦小组里,仍有一些零星的、执着于挖掘“真相”的帖子。我一条条浏览着,记录着关键词和倾向,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公关部的一个同事匆匆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俯身对李姐低声说了几句。李姐的表情瞬间变了,她迅速起身,看了一眼我这边,眼神复杂,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了门。
我的心猛地一沉。出什么事了?
茶水间的八卦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几个女同事压低声音交谈着:
“听说了吗?好像有家小报拍到了点什么……”
“真的假的?关于檀老师的?”
“不太清楚,李姐刚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
“不会是‘微光’那位真有眉目了吧?”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几乎握不住鼠标。小报?拍到了?拍到了什么?是我吗?是昨天檀健次来我公寓的画面?还是更早之前……
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我,比接到威胁电话时更加具体,更加冰冷。如果被拍到,如果被曝光……后果不堪设想!不仅是我,檀健次的事业、声誉……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坐在工位上,如坐针毡,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让我无所遁形。我想立刻冲进李姐的办公室问个清楚,但残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我只能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面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姐的办公室门始终紧闭。
终于,在临近下班时,李姐的门开了。她走了出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底的凝重仍未散去。她扫视了一圈办公区,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半秒,然后拍了拍手:
“大家注意一下,临时加个短会。”
所有人都抬起头,不明所以。
我们聚集到小会议室。李姐站在前面,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刚刚接到消息,有个别不入流的自媒体,可能为了博眼球,正在编纂一些关于檀老师的不实信息,内容低俗,纯属捏造。法务部和公关部已经介入处理。在这里我强调一下纪律:第一,所有人不许对外谈论任何与此相关的猜测;第二,不许在任何私人社交平台发表或转发任何可能引发误解的言论;第三,如果接到任何陌生媒体或个人的打探,一律不予回应,直接转给公关部。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纷纷点头,神色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担忧,有的则事不关己。
“另外,”李姐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我,“近期大家工作都辛苦了,也承受了一些不必要的压力。檀老师的意思是,希望大家专注于工作本身,不要被外界杂音干扰。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对公司、对檀老师最大的支持。散会。”
会议简短而有力。李姐没有透露任何具体细节,但“不入流自媒体”、“不实信息”、“低俗捏造”这些词,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也成功地将可能的内部猜测引导向了“恶意造谣”的方向。
我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手心全是冷汗。李姐的话是在稳定军心,也是在……保护我吗?那个“可能被拍到”的对象,是不是我?她知道了多少?
回到工位,我犹豫再三,还是给檀健次的工作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我: 李姐刚开了会,说是有不实信息在编纂。您……知道具体情况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直到下班,都没有回复。
老陈的车依旧等在楼下。我坐进去,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感觉身心俱疲。
“谭助理,直接回家吗?”老陈问。
“嗯。”我点点头,闭上眼睛。
车子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却让我瞬间睁大了眼睛,血液逆流——
「警告不听?那就看看这个。明天见。[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是一张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的抓拍照片!
照片背景是我公寓楼的楼道,时间是夜晚,感应灯的光线昏暗。画面上,我和檀健次站在我家门口!他正抬手似乎要触碰我的脸(实际上是在别头发),而我微微仰着头看着他。虽然因为角度和光线,我们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种亲近的、私密的姿态,却一目了然!尤其是檀健次,即使戴着帽子和口罩,那身衣服和挺拔的身形,熟悉他的人几乎一眼就能认出!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水印,是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看起来就很低俗的娱乐八卦自媒体的logo!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
他们真的拍到了!而且,不是昨天,是更早之前?是演唱会庆功宴那晚他送我回来的时候?还是……更早?
这个疯子!他不仅跟踪我,还蹲守在我家楼下偷拍!现在,他要把照片发给那个垃圾自媒体?明天……明天就要曝光了吗?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我淹没。比电话威胁更直接,更致命!照片是铁证!一旦发布,无论檀健次方面如何否认、如何公关,这张照片都会成为永远洗不掉的“污点”,引发无穷无尽的解读和谩骂!他的事业,他的形象……
而我,则会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唾骂成心机深沉、勾引偶像、毁了檀健次的罪人!
“谭助理?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老陈担忧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我猛地回过神,慌忙按灭手机屏幕,紧紧攥在手里,指尖掐得生疼。我不能让老陈看出来,不能……
“没……没事,有点晕车。”我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嘶哑。
老陈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但车速似乎加快了些。
车子终于停在了公寓楼下。我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冲进楼里,连谢谢都忘了说。
回到公寓,反锁上门,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吞噬。手机还死死攥在手里,那张模糊却致命的照片,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掌心,也烫着我的心。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的爱情,还没来得及在阳光下好好生长,就要被这肮脏的窥视和恶意,彻底摧毁。我毁了檀健次。我用我自私的爱,把他拖入了泥潭。
我不能……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绝望的深渊里,挣扎着冒了出来。
也许……也许我离开,消失,那个威胁我的人就会罢手?也许没有了我这个“目标”,那些照片就失去了“价值”?也许……檀健次就能安全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住我所有的理智。
对,离开。悄悄地离开。辞职,换掉所有联系方式,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就像十年前那个在后台哭完后默默离开的小女孩一样,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虽然心会痛到窒息,虽然未来的人生将只剩一片灰暗。
但至少……至少他能安全。他的星光,不应该因为我而蒙尘。
我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点开檀健次的私人聊天窗口(那个他让我设置紧急呼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模糊了视线。
我要告诉他吗?还是……不告而别?
就在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痛苦挣扎时,他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他的名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像看到了最后的审判。所有的勇气在瞬间溃散,我按下了接听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
“谭筱兮?”他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紧绷,“你在哪?在家吗?我马上到!别怕!照片的事我知道了,李姐刚告诉我,那个混蛋把照片也发到工作室的匿名邮箱了!你听我说,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都不许做傻事!等我!听到没有?等我!”
他的语速极快,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显而易见的恐慌。他知道了……他也收到照片了……
“对……对不起……”我终于哭出声来,崩溃地重复着,“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他在电话那头几乎是低吼,“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的错!谭筱兮,你看着我……不,你听着!我不许你胡思乱想!更不许你有任何‘离开’的念头!你要是敢消失,我翻遍全世界也会把你找出来!你听见没有?!”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濒临崩溃的意志上,也带来了一丝残存的、微弱的暖意。他知道……他甚至猜到了我可能会想逃……
“我……我该怎么办……”我无助地啜泣着。
“待在家里,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除了我。”他的声音冷静了一些,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等我过来。我们一起面对。天塌下来,有我。相信我。”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电梯的叮咚声,他似乎已经在路上了。
“等我。”他最后说了这两个字,挂了电话。
忙音传来。
我握着手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哭声。
他说,一起面对。
他说,天塌下来,有他。
他说,相信我。
黑暗中,那点微弱的暖意,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曝光的前夜,危机已至,图穷匕见。
而我和他,站在风暴即将来临的中心。
是携手迎战,还是被彻底吞噬?
门外的走廊里,似乎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高潮迭起,冲突全面爆发,人物面临最大危机与抉择。接下来将进入故事最关键的情感和情节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