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尘缓步穿行在荒原之上,枯黄的草叶在风中瑟瑟作响。他的目光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残破的战甲和断裂的兵刃无不诉说着方才那场大战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像是一层无形的雾霭笼罩着这片大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味道,久久不散。
在他路过一具年轻的尸体旁时,看着一个少年模样的鬼魂,正呆呆的蹲在在在他的尸体旁,白无尘本不想理会的,就在他要离开时,只听那少年开口道,“好心人,你能把我埋了吗?曝尸荒野,好难看,我不想死了还这么难看。”
白无尘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罕见的没有拒绝,白无尘根本不用动手,随便捻个诀就出现一个大坑,然后将少年的尸体放进去。少年满脸惊喜道,“你是神仙吗?”说着,又自顾自说着,“也对,只有神仙才能看见我,谢谢你啊,你真的是个好神仙。”
听着少年絮絮叨叨,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神仙吗?白无尘并不是神仙,他只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世间,不知归处,也忘了来路。
少年名叫赵楷,在给赵楷立好碑后,白无尘本想着离开,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仔细想想,白无尘也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真给这小鬼魂立了碑,不去做丧葬可惜了。却不想被赵楷拉住了衣角道,“神仙,你能陪陪我吗?我不想死了也只有一个人。”说着,赵楷祈求道,“至少,至少在无常带我走之前,我想要有个人能够陪伴我,好吗?”
白无尘鬼使神差的留下,只见赵楷竟直接依靠在白无尘肩膀上,笑着道,“真好,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但至少,我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只听赵楷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的身世,他有着最尊贵的身份,却也流着肮脏的血脉。他本是离阳皇帝的私生子,七岁那年被韩生宣,也就是他的大师傅带回了宫里,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他是皇子。可皇帝并不承认他这个儿子。只因为他的母亲是宫外的浣纱女,而他的母亲,到死都没能等来皇帝接她回去。
为了得到他那皇帝父亲的认可,他做过很多努力,哪怕是被皇帝当做棋子去杀徐凤年,他也心甘情愿。可最后,他丧了命,曝尸荒野,估计他那皇帝爹也不会为他流一滴泪。毕竟,他是不被皇帝承认的私生子,没名没分,连宗庙都进不了。
赵楷说完他的故事后,看着白无尘道,“神仙,你们做神仙的,是不是无所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你能和我说说你的事吗?”
白无尘听着赵楷的问话,不由得微微一怔。是他吗?那些前尘旧事,早已如烟云般散去,再难拾起。他存活的岁月太过漫长,漫长到连他自己都模糊了时间的边界。仿佛一个游离于尘世之外的孤魂,无声地漂泊在这人间,看遍山河更迭、沧桑变幻,却始终袖手旁观,宛若一切皆与己无关。
白无尘已经许久未曾与人交谈,更没有人能够倾听他的声音。此刻,面对赵楷那满含期待的目光,他恍惚间仿佛找回了自己作为一个有血有肉之人的存在感。起初,话语如断线的珠子般零散,结结巴巴,不知从何说起;然而渐渐地,那些尘封已久的词语重新串联起来,化作涓涓细流,从唇齿间倾泻而出。实在太久、太久没有人听他讲话,也没有人和他促膝而谈。而今,终于有一个愿意倾听的人坐在面前,这份久违的温暖让他心底泛起阵阵涟漪,甚至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
就在白无尘想看看身边的赵楷时,却发现他的魂魄不知何时在慢慢消散,这让白无尘不能接受,只听赵楷消散的最后一刻同白无尘说着,我要走了,谢谢你陪我这么久,如果,如果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看着赵楷消散的魂魄,一滴泪水从白无尘脸颊划过,他在为赵楷的消散感到悲伤,第一次,他古井无波的情绪,因为赵楷产生了点点涟漪。
如果,早点遇见吗?白无尘想着,那就重来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