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咫尺天涯

第21章 咫尺天涯

男人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僵在原地，湿漉漉的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却浑然不觉。

陈经理还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笑着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阿丽，你可算来了，这位就是合作方的林总，林妍。”

阿丽。

这两个字被陈经理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林妍的心上。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双曾无数次盛满温柔与疼惜的眼睛，此刻正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鼻尖猛地一酸。

五年了。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在无数个梦里喊过这个名字，在无数个清晨醒来，摸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一遍遍描摹这个名字的笔画。

他以为，山海相隔，他们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相见了。

阿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目光落在林妍的脸上，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微微泛红的眼角，一寸寸，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空白都填满。

最终，他只是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林总……久仰。”

一声林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在了两人之间。

林妍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的颜色。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未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涌着，冲撞着，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极轻的回应：“你好。”

简单的两个字，客气得如同陌生人。

陈经理看看林妍，又看看阿丽，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挠了挠头，干笑着打圆场：“你们……认识？”

阿丽率先回过神，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不认识。只是久仰林总的大名，毕竟林总的公司，在业内的名气很大。”

林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不认识。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到了需要用“不认识”来搪塞的地步。

他看着阿丽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刻意疏离的侧脸，忽然就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凌晨。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阿丽站在病房门口，身影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看着病房里的方向，眼神里的不舍与决绝，像针一样，扎进了林妍的心里。

原来，从那时起，阿丽就已经做好了，和他彻底割裂的准备。

陈经理没再追问，笑着招呼两人落座：“好了好了，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先谈工作吧。林总，阿丽是我们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这次的合作，主要还是由他和你对接。”

林妍点点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阿丽的脸上移开，落在桌上散落的文件上。

阿丽也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夹，将散落的纸张一一收好。那张印着茉莉花纹的便签纸，被他指尖捏着，轻轻抚平了褶皱，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文件夹的夹层里。

这一切，都被林妍看在眼里。

那茉莉花纹的便签纸，是五年前，他和阿丽一起在文具店买的。那时，阿丽还笑着说，这花纹和他窗台上的茉莉很配，以后就用这个来写便签。

原来，他还记得。

原来，他也没有忘。

谈判的过程，意外的顺利。

阿丽对项目的把控很精准，提出的方案也很有建设性。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眉宇间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静。

林妍坐在他的对面，听着他熟悉的声音，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应俱全。

他发现，五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阿丽的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添了几分成熟的稳重。他的穿着打扮，也变得一丝不苟，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喜欢穿白T恤和牛仔裤的少年了。

可有些东西，却又从未改变。

比如，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比如，他思考时，习惯性摩挲下巴的动作；比如，他眼底深处，那抹从未消失的温柔。

这些细节，像一颗颗细小的石子，投进了林妍的心湖，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谈判结束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夕阳穿过云层，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落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陈经理站起身，笑着和林妍握手：“林总，合作愉快！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合作愉快。”林妍回握住他的手，脸上扬起一抹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

陈经理又看向阿丽：“阿丽，你送送林总吧。”

阿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林妍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迅速地移开。

“好。”阿丽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林妍没有拒绝。

他知道，自己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期待着，能和阿丽，单独说几句话。

期待着，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一句，不是客套的，不是疏离的，真正的话语。

咖啡馆外，空气清新，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条纠缠在一起，却又无法靠近的线。

走到路口的时候，林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阿丽，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丽……”

阿丽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妍，肩膀微微颤抖着。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他看着林妍，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说出了一句，和五年前那封信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林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