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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老动物园早就废弃了，铁门锈蚀，围墙坍塌，里面荒草长得有半人高，残破的水泥雕塑和生锈的游乐设施在暮色中显得阴森诡谲。猴山那边更是荒败，假山石风化碎裂，原先的水池干涸见底，露出龟裂的池底和垃圾。

张桂源没去猴山。他潜伏在动物园外围一片更密集的废弃花房和工具棚区域。这里视野不佳，但足够隐蔽，能观察到进入猴山区域的几条必经之路，也能监控到“泥鳅”说的那个假山洞——从他现在的位置，借助高倍望远镜，能清晰看到第三个假山洞黑黢黢的洞口。

他把那枚银色芯片，用一小块特制的、带有微弱追踪信号的软胶包裹，塞进一个和“泥鳅”描述相似的、廉价的塑料小盒里。然后，他没有按照“泥鳅”的交待去做，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洞口——猴山侧面，一个更隐蔽、被藤蔓半遮住的、不起眼的石缝。他将塑料盒卡在石缝深处，用泥土和枯叶略微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藏身处，手臂的伤口在紧绷的肌肉下发出持续的钝痛，雨水浸泡后的低烧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有些模糊，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在赌。赌来取东西的人，足够谨慎，会检查“泥鳅”所说的假山洞。赌那个人，或者那个人背后的眼睛，会发现异常，进而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或者至少是一个信号。赌这个信号，能传到张函瑞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死寂，只有夜虫偶尔的鸣叫。

更远处，靠近废弃动物园后门的一片杂木林边缘。一个影子，极快地闪到了一棵歪脖子树后，不动了。

来了。

张桂源将望远镜的倍率调到最大，焦点锁定那片区域。影子没有再动。

张桂源知道不是。那是个人，而且是个高手，移动时几乎没有声息，选择的潜伏位置既能观察猴山，又能兼顾退路。

张桂源耐心地等待着，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那个影子又动了。这次动作更慢，更谨慎，贴着地面的阴影和杂草，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朝着猴山侧面——也就是张桂源真正藏匿塑料盒的那个石缝方向——移动。

赌对了。来人知道真正的交接点。这意味着，要么“泥鳅”在最后关头还是说了谎，要么，就是“泥鳅”的这条线，本身就在张函瑞的监控甚至操控之下。那个假山洞的信息，可能是个测试，也可能是个迷惑“财神”的烟雾弹。

来人动作极快，接近石缝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进去，准确地摸出了那个塑料盒，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怀里，然后立刻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杂木林方向撤退。

张桂源从藏身处弹射而出！他没有直接冲向那人，而是斜刺里插上，截断了对方退回杂木林的最短路径！他动作迅猛无声，在对方刚刚反应过来、身形微顿的刹那，已经扑到近前，一拳直捣对方肋下！

那人反应也快得惊人，他侧身避过要害，同时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向张桂源颈部！张桂源抬臂格挡，小臂与对方手刀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两人都震得后退半步。

借着惨淡的月光，张桂源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张完全陌生的、平凡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不是张函瑞。

张桂源东西留下。

张桂源再次揉身而上，招式狠辣，全是实战中磨练出的杀人技，专攻关节和要害。

陌生男人也不说话，沉默地接招，对方力量不如张桂源，但技巧纯熟，几次以轻伤换取消弭张桂源的杀招。

张桂源虚晃一招，诱使对方格挡，另一只手直取对方怀中的塑料盒！对方似乎早有所料，不退反进，用肩膀硬扛了张桂源一记，同时屈肘猛击张桂源手臂的伤口！

剧痛传来，张桂源动作一滞。对方趁机脱出战团，毫不恋战，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动物园深处更荒僻的烂尾楼区狂奔！

张桂源咬牙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废墟和荒草间追逐。陌生男人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专挑难走和视线受阻的路线。张桂源凭借过人的体能和意志死死咬住，距离在不断拉近。

眼看就要追进那片黑沉沉的烂尾楼群，前方狂奔的陌生男人却忽然一个趔趄，像是踩到了什么松动的石块，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机会！张桂源眼中厉色一闪，猛扑上去，就要将对方彻底制服！

但是一道更快、更凌厉的身影，从一堆废弃建材后面闪出！直袭张桂源太阳穴！

致命的危机感让张桂源硬生生止住前扑之势，凭着千锤百炼的本能，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向后仰倒！

嗤——！

一枚针状物，擦着他的颧骨飞过，钉入身后腐朽的木桩，木桩表面瞬间泛起一小片焦黑。

毒针！

张桂源就势向后翻滚，拉开距离，半蹲在地，锐利的目光射向偷袭者。

那人只漏了一双明媚的眼睛。

是张函瑞。张桂源认得出。

他手里把玩着另一枚细针，目光平静地看着狼狈不堪、手臂渗血、气喘吁吁的张桂源。

张函瑞张警官。

张函瑞这么晚了，还在加班？追小偷？

张函瑞微微偏头，看向那个已经从地上爬起、沉默地退到他侧后方的陌生男人，伸出手。

陌生男人立刻从怀中掏出那个塑料盒，恭敬地放在张函瑞摊开的掌心。

张函瑞看都没看那盒子，指尖捻动，塑料盒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被轻易捏开。他拿出里面那枚包裹着软胶的芯片，指尖摩挲了一下，然后，抬眼，重新看向张桂源，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张函瑞追踪信号？

张函瑞哦，我忘了，张警官是警察，依法办事，讲究证据和……流程。

他松开手指，那枚包裹着软胶的芯片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然后，他抬起脚，锃亮的鞋底，缓缓地、用力地碾了上去。

张函瑞可惜，好像坏了。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张桂源瞬间阴沉到极致的脸，慢条斯理地，补上了后半句。

张函瑞你的玩具，好像不怎么结实。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