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班里会举行元旦晚会，贺君杰没打算回去，可简单必须得回去，最近简母管的严，简单不想听她唠叨。
回到家里，简单感觉空气都有点稀薄。
“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吧，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说话的是简父，他正在摆碗筷。
“嗯，知道了。”简单放下书包，洗了手去厨房帮忙端菜，简母没在厨房。
简单没想问，简母不在，这顿饭会自在不少。可她没轻松几秒，简母从房里走出来，母女二人相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坐在餐桌前的简单扒拉着米饭，刚吃下一口，对面的简母给她夹了块排骨，怔愣间，简母开口道：“今晚学校是不是要举办元旦晚会啊？”
筷子拨了拨排骨上的姜碎，她点头，没作声。
“这些天你一直咳嗽不见好，我跟你班主任请了假，晚点带你去诊所打个针。”
这话一出，嘴里的排骨索然无味。
“明天再去，今晚不行。”简单吐了骨头，拿了张纸巾把嘴里还没压下的肉给吐了。
她的语气平淡，带着执拗。
“非得去？”简母的语气变得生硬，筷子搁置在餐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简单的心跟着声响颤了下，她不是第一次顶撞简母，但难免心有余悸。眼眸轻轻闭上，她不想起冲突，更不想跟简母对峙。
“简单啊，这个晚会不一定得去吧？你妈妈也给你请好假了，咱今晚就先去打针，晚会也不差这一回，是吧。”简父劝说的话语在耳边响起，简单的鼻头一下子就泛酸了。
“不用你们送，我自己去。”胸腔闷着的气一下子蹿上来，简单搁下筷子，背上书包就要往外走。
简母的呵斥声也随之落地：“你敢走出这个门口一步试试？我们都跟你说那么明显了，你非要这么拗是不是？带你去打针是为你好，别不知好歹！”
简单前进的步子硬生生停住，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攥紧，眼眶隐隐有了水雾。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简单啊，听话点，先把饭吃了。”
简单没动，背对着他们，反抗的意味很明显。
简母看着她没动作，一下子就来气了。桌子被拍的震天响，瓷盘碰撞发出声响，她听到简母喊道：“明年就高三了，你现在玩一天就少一天，你身子不好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天天回来那么晚，我看你的心思都跑外面去了！我问问你，你这几天到底去哪玩去了？啊？”
简母说着，就走到简单身旁，扯过她的书包，当面质问着。
眼前的少女泪眼婆娑，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简单沉默寡言的性子简母一直都很介意，问话都不答，成什么样子，会被别人说没家教的。
“哭什么？我一没打你，二没骂你的，你还给我委屈上了？简单我告诉你，在高考之前，你除了在学校学习，就得待在家里，别一有人带你疯，你就不知轻重。你以为自己的时间很多吗？你哥在你这个时候，恨不得吃饭都抱着书，你怎么不跟你哥好好学学？总想着跟贺君杰那小子往外跑做什么？”
提及贺君杰，简单的瞳孔缩了缩，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简母看着简单泪汪汪的眼眸，有些不耐烦了，合着她说那么多，都撬不开她的嘴了？
“长辈跟你说话，你哑巴了？嘴巴是长来做什么的？吃药没见你吃多少啊，道理你明白没有？”
“贺家就这么一个独子，随便放纵。可我们简家得供两个，你哥刚上大学，你又一直在吃药，家里的花销很大，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少跟贺君杰出去，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可以了！”
简母一句接着一句的说，简单发觉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真的很烦。
她闭上眼，攥紧的指尖陷进肉里，高声呵道。
突然被呵止，简母怔了一瞬，“你说什么？”
简父赶紧走上前拉开母女二人，“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老说这些做什么？”
“我说，”简单深吸一口气，睁开的双眸红红的，直视着简母，哽着嗓音道：“可、以、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简父头大起来，拉走简单就往楼上赶时，简母一把拉住简单的胳膊，力道很大。
简单被迫回过身，手臂的疼痛引得眉头拢得紧紧地，泛着点点红晕，鼻尖酸的厉害，抽泣声不断。
“这就是你的态度？！”简母的眼里带着错愕，还带着愤怒。
简单的怒意不比她少，只是多了份委屈和不服。
她挣脱开简父的拉扯，一字一句道：“竟然你觉得我是这个家的累赘，那么当初…就不应该把我领回来…”
不等简母反应，她又再度开口：“我什么都做不好，没得班级第一你就说我不够努力。我不愿意出门的时候你说我懒，让我多出去交朋友。我不过是贪玩了那么几天，你就说我不省心…”
“呵…”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怎样啊？我做的到底哪里不够好！”
“如果不是贺君杰愿意跟我玩，你认为还有谁愿意跟我这个病秧子玩啊？你嫌我是个病秧子的时候，当初就不要领我回来，让我待在外婆那里啊！简家只有哥哥一个人就够了，干嘛非多我一个！”
少女的嗓音带着哭腔，殊不知这些话能说出来，她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垂在身侧的手都是抖的，胸脯也因情绪激动起伏的频率很快。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你…”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干嘛非要闹那么僵啊。”
“还不都是你惯的！我当初就不该出去打工，让你留在家里把她养成这个不成器的模样！小小年纪就知道顶撞我，是不是下回翅膀硬了就会飞了？！啊？”
“你也少说两句吧，简单还小不懂事，你当妈的跟自己亲生女儿置什么气。”
“什么还小！简明在她这个年纪什么都不用我操心了！”
简父和简母左右夹击着她，吵得她脑子嗡嗡作响，耳朵有一瞬间听不到声音，她闭上眼睛，双手捂着耳朵，眼角的泪落个不停。
眼睫发颤沾着泪珠，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不要吵了，都不要吵了。
简单晃着神，简父却在这个时候接到简明的电话，说明了情况就要简单接电话。
她红着眼呆愣地接过电话，简明焦急地声线模糊，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单单，你听话点，别跟爸妈吵。”
“晚会咱先不去好不好？先去打针，明天再过也是一样。”
“你乖点好不好？别跟妈吵，听妈的话，身子要紧是不是。”
耳朵恢复正常，她听到简明让她听话，也遂了简母的意，不让她去学校。
“什么都是她说了算！是不是当初把我送走也是她的主意！” 简单终于在哭泣中爆发，她声嘶力竭地吼道。
明明就不是这样的，简母就是为了不让她去参加晚会所以才骗班主任说她身子不好，然后再故意让她去诊所打针。
空气里静默了一瞬，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清晰的五掌印清晰地落在简单偏过的小脸上，少女的脑袋偏向一边，泪水顺着眼角滑到另一只眼，直直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不是非要坚持去学校，也不是非要去参加晚会。
一想到简母不想让她跟贺君杰有来往，她就难过得不知所措，心就狠狠地揪在一起。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怎么可以这么跟我说话？你太让我寒心了！这话到底是谁告诉你的！！！”简母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指着她喊道。
简父哎哟了声，撂了电话就把简母拉回了房间。
简单被送走这件事情，也是她无意听到的，当时简母在和隔壁家婶子闲聊，都说简单不像简母，简母就说送出去过的，再领回来自然没刚开始那样亲，慢慢来吧。隔壁家婶子半开着玩笑，再不熟也是亲闺女，难不成还想着送走啊？简母笑笑没说话。
也是那次之后，简单对简母彻底寒了心。她从来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谁都让她听话，谁都让她乖一点，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房门隔绝了简母谩骂的声音，脸颊的火辣感渐渐淡去，她垂着眼，蓄了一眶热泪。
我的命，早就不是你的了。
从贺君杰在荷塘边救我上来那次，我的命就是他的了。
“单单你等会早点来啊。”
“怎么了？”
“晚点说，你记得啊！”
他这个人向来藏不住什么心事，她知道的，只是她看不到了。
—
元旦晚会在教室里小办，各班都兴致冲冲，桌子分开两侧摆一起，中间是学生们表演的小舞台。
晚会将至，可简单迟迟不到。贺君杰站在教室走廊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教学楼下始终看不到熟悉的身影，他有些烦躁。
上课铃响，班主任从远处走来，他老远就看到班里的小魔王了，扬声道：“贺总不进班里是为了特地迎接我的？我三生有幸啊。”
少年闻声回头，笑嘻嘻地：“瞧您这话说的，能够恭迎您大驾才是我之荣幸不是？”
小魔王突然文绉绉倒让他有些不习惯了，隔空点了下贺君杰：“都上课了还不进教室准备你的节目，杵这当门神跨过这年迈明年啊？”
“我等简单呢。”
“哦，简单啊。刚刚她母亲给我打电话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
贺君杰嘴角的笑意淡了。
班里的氛围很热闹，可贺君杰却趴在后头一排，提不起任何兴趣。
手机页面也停留在和简单的对话框上。
他百无聊赖地刷新着界面，眼里挂着担忧。
怎么突然身子不舒服了？是不是这几天没按时喝药的缘故啊。
他本想着打电话给简单的，但是又怕她不好说话。发信息也怕她喝了药之后在休息，怕打扰到。
王一哲从对面跑过来，看着贺君杰一脸犯愁的模样，他走过去，推开面前的瓜子一屁股坐上去。
“嘛呢阿杰？看着愁眉苦脸的样儿，待会儿就到你的节目了啊。”
贺君杰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机放在腹前，他点开了简单的聊天框。
贺君杰:好好休息，晚点给你带礼物。
指尖点灭屏幕，收进卫衣口袋里。他拉高卫衣帽子，扣在了脑袋上，遮住了眉眼。
“不去了，给你表现的机会。”
王一哲表示不感兴趣。
“你知道哪里还有卖烟花的吗？”
他们放学商铺都关门了，不知道今晚的小摊贩会不会被卖空。
“北江大道应该有，沿江都是，不过我们放学再去人家估计早收摊了。”
帽檐下的黑眸转了转，他一把扣下王一哲的脖子，王一哲身子趔趄了下，姿势怪异地听贺君杰在他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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