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当夜,沈无涯替落催引了半道雷,寒毒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哗啦啦全涌出来。
回船不到两个时辰,男人就开始打摆子,唇色由白转青,睫毛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气带着冰碴。
落催把他抱进静室,塞进被褥,转身去翻丹药,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共生契把寒意全递到他身上,少年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丹药入口即化,沈无涯却吐得更厉害,寒毒凝成细小冰针,顺着经脉乱窜,每到一处,皮肤就鼓起一颗冰疙瘩,眨眼又消,像有人在皮肉底下玩打地鼠。
落催看得眼眶发红,却无能为力,只能把人搂在怀里,用体温暖,暖了左边,右边又凉透。
“别白费力气……”沈无涯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寒毒入婴,我得自己扛。”
落催这才发现,男人元婴表面结了一层霜,小脸蛋冻得发紫,抱膝缩在丹田角落,抖成一团。
“用我的。”落催几乎没有犹豫,双指一并,点在自己丹田。
元婴受召,从丹田缓缓升起,半透明的小人儿胸口缠着银白小龙,眉眼与少年一模一样。
“我把寒毒引过来,雷骨能吞火,也能吞冰。”
沈无涯抓住他腕,指节泛白:“胡来!你的元婴才新生,受不住会碎!”
落催冲他笑,笑得牙根发酸:“碎就碎,大不了再陪你重修一次。”
话音落,他俯身贴上男人冰凉的唇,渡入一口灵息,元婴随之移动,顺着经脉爬进沈无涯体内。
元婴小人儿伸出小手,抱住冻成冰坨的“小无涯”,一丝丝把寒毒往自己身体里拽。
寒意过境,落催牙齿打颤,却死死不松口,唇齿间全是血腥味——
冻裂的口腔黏膜被体温化开,又被新一轮寒意刺破,反反复复,像含了一口碎玻璃。
寒毒汹涌,顺着元婴手臂爬进落催经脉,所过之处,血管瞬间结冰,又瞬间被雷骨震碎。
冰碴混着血渣,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少年疼得眼前发黑,却一声不吭,只把沈无涯抱得更紧。
雷骨察觉危机,自动苏醒,银白小龙从元婴胸口脱离,张嘴吞噬寒毒。
每吞一口,小龙身上便多一道黑纹,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蔓延。
落催感觉有人拿锯子在他骨头上来回拉,锯片还是带倒刺的,拉一下,血沫横飞。
他咬牙,把呜咽咽回肚子,只剩细碎喘息溢出口腔,热气喷在沈无涯颈侧,转瞬成霜。
沈无涯意识模糊,却仍能感觉到少年在发抖,抬手想推开,却被落催死死箍住腰。
“别动……”少年声音含糊,带着浓重鼻音,“再动,我咬你了。”
寒毒太浓,雷骨吞噬达到极限,银白小龙腹部出现细微裂痕,黑纹顺着裂缝往里钻。
元婴小人儿也被冻伤,半透明身体出现蛛网裂,像被敲裂的瓷娃娃。
裂痕一出现,落催丹田剧痛,仿佛有人拿锥子对着金丹猛敲,每一下都敲在最薄弱的壳上。
他忍不住闷哼,鼻血顺着下巴滴在沈无涯衣襟,晕开一朵朵小红花,转瞬又被寒毒蒸成粉屑。
沈无涯睁眼,看见少年满脸血,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生疼。
“落催!”他翻身坐起,想把少年推开,却被落催死死抱住腰。
“别乱动……”少年声音嘶哑,却带着执拗,“再忍忍,马上好。”
话音未落,元婴小人儿手臂“咔嚓”一声断裂,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经脉里。
落催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却仍死死抱着沈无涯不肯放手
元婴碎裂瞬间,共生契被动激活,金光大盛,两条元婴被强行拉到一起。
沈无涯的“小无涯”抱住落催的元婴残片,小口小口把寒毒往回吸。
寒毒在两婴之间来回流转,每流转一次,颜色便淡一分,最终化作灰白雾气,被雷骨彻底吞噬。
灰雾散去,两条元婴已分不清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两株藤蔓纠缠在一起。
沈无涯能清晰感觉到少年心跳,与自己同频;落催也能感觉到男人呼吸,与自己同步。
两人睁眼,四目相对,眼底倒映着彼此影子,再也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成了。”落催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以后,你痛即我痛,我死……你也得跟着。”
沈无涯指腹擦过少年唇角血迹,声音低哑却温柔:“好,一起活,一起死。”
寒毒散尽,雷骨却因吞噬过多,出现细密裂痕,最终“咔嚓”一声碎成三截。
碎骨顺着经脉滑入丹田,像三把细小刀片,每动一下,就把丹田壁划出一道血口。
落催疼得蜷缩成虾米,冷汗浸透衣衫,却仍死死抓住沈无涯衣襟,指节泛白。
沈无涯抱着他,掌心贴在少年后背,寒流缓缓注入,却止不住碎骨划出的血口。
他低头,唇贴在少年耳侧,声音低得近乎哀求:“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落催却摇头,把脸埋进男人肩窝,声音闷而哑:“喊出来……你会更疼。”
碎骨划破丹田壁,血顺着经脉逆流而上,落催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沈无涯低头,以唇堵住少年嘴,把血渡回自己体内,舌尖尝到腥甜,也尝到少年颤抖的呼吸。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疼惜与分担,像两只受伤的兽互相舔舐伤口。
血渡过去,碎骨带来的剧痛也被共生契分走一半,落催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抬眼,瞳孔映着男人担忧轮廓,声音低却清晰:“师父,我没事了。”
沈无涯却没松口,仍紧紧贴着少年唇,像确认对方是否还活着。
直到落催抬手,指尖抚过男人眉心,轻轻一点:“真的,没事了。”
沈无涯这才松口,额头抵着少年额头,声音哑得近乎哽咽:“别再这样吓我。”
碎骨最终在丹田角落安静躺下,像三枚细小银钉,牢牢钉在丹田壁。
元婴同息完成,两人性命真正同枝连理,再不分彼此。
落催趴在沈无涯怀里,疲惫闭眼,声音低却认真:“以后,你不能再一个人扛疼。”
沈无涯“嗯”了一声,指尖抚过少年后背新生银纹,声音轻却坚定:“以后,一起扛。”
窗外,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像给这场疼盖上的最后一层纱。
——第十四章·终——
(第十五章《余痛》预览:
同息契后,落催修为暴涨,却因碎骨滞留丹田,每逢阴雨便疼如万蚁噬骨;沈无涯以自身灵力温养少年丹田,每夜渡灵,导致自己修为倒退,寒毒加重。
一个雨夜,落催疼醒,看见男人偷偷以血为引,替他化碎骨,少年红了眼:“沈无涯,你再用血喂我,我就把你锁起来!”男人却笑,指尖血珠滴进少年唇角,声音低哑:“锁吧,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