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头的一天

天刚蒙蒙亮，落催就爬起来了。他提着铜哨子，绕着新兵帐篷转圈，“嘟——”一声长吹，声音拖得老长。帐篷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有人喊“起了起了”，有人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外冲。落催站在空地上，背着手，面无表情：“列队，十息，慢的绕场跑三圈。”十息一过，队尾果然慢了两个，他抬手一指：“跑。”那俩新兵撒腿就奔，尘土踩得飞起。

十圈晨跑，一圈四百步。落催跑最前面，速度不快不慢，专门留力气喊号子：“一二——一二——”新兵跟在后头，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跑到第七圈，有人掉队，他直接掉头，把掉队的人往前推：“别停，停了加圈。”推完继续跑，全程不骂人，只一句：“跟上。”十圈跑完，天色大亮，新兵脸都白了，他却连汗都没出几滴。

晨跑结束，开饭。新兵们排队领馒头、咸菜、白开水。落催站在大锅旁，负责分粥，一人一勺，勺勺均匀，不厚此薄彼。有人想多要半勺，他抬眼一瞥，那人立刻缩回碗。分完粥，他拿自己的那份，蹲在地上吃，吃得快，三口两口解决，起身洗碗，动作麻利，新兵看得一愣一愣的。

饭后休息一刻钟，开始练剑。落催把基础剑式拆成三步：出剑、收剑、转身。每人一根木棍，当剑用。他站在高台上，正面示范，背面示范，侧面示范，每个角度都示范三遍，嘴里只一句：“看清楚了，再动手。”新兵开始练，动作歪歪扭扭，他走下去，一个个纠正，纠正完，让所有人面对他，集体重来。一上午，就练一个动作，练到新兵手臂发颤，他才喊停：“喝水，休息，一炷香后继续。”

下午换项目，射草靶。一人一把小弓，十支木箭，靶子是用草扎的人形，插在地上，一排十个。落催先示范，站、握、搭、拉、放，五步做完，箭箭中靶心。他示范完，让新兵自己试，试完，他走过去，把射歪的箭拔出来，插在靶子脚下：“一支箭，一分银，射歪了自己捡，捡完继续射。”新兵不敢浪费，拉弓的手都发抖，射到傍晚，靶子脚下插满木箭，像一片小树林。

射完箭，负重跑。每人背一个沙袋，十斤重，绕场跑二十圈。落催也背一个，站在队尾，谁慢了就推一把：“快，别掉队。”二十圈跑完，沙袋被汗水湿透，沉甸甸的，新兵瘫坐一地，他却面不改色，把沙袋一个个收好，码得整整齐齐，像码柴火。

晚饭时间，新兵们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吃饭却更香，馒头啃得飞快。落催站在大锅旁，继续分菜，一人一勺，不偏不倚。有人吃得太快噎住，他递过去一碗水，声音淡淡：“慢点，没人抢。”吃完，他监督洗碗，锅碗瓢盆刷得锃亮，才准离开。

饭后休息两刻钟，夜课开始。夜课不是练剑，是识字。新兵大半不识字，落催把常用字写在木板上，一个字一个字教，教完，让所有人用手指在沙盘上写，写对了，过；写错了，重写十遍。夜课一个时辰，教室里只听见沙沙写字声，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偷懒。

夜课结束，落催巡营。他提着风灯，一盏一盏检查，灯油不够，添；灯罩裂了，换。巡到新兵帐篷，他弯腰把踢乱的鞋摆齐，把踹开的被角掖好，动作轻，却利索。巡完，他回自己帐篷，把明日要用的木棍、沙袋、木箭，一件件检查，坏了的换，少了的补，整整齐齐码好，才准自己睡觉。

天没亮，他又爬起来，提着铜哨子，绕着新兵帐篷转圈，“嘟——”一声长吹，声音拖得老长。新兵们迷迷糊糊爬起来，有人嘟囔：“怎么又来了……”落催站在空地上，声音淡淡：“列队，十息，慢的绕场跑三圈。”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