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男友是未来AI

我研发出了史上最强AI，给它取名「烬」。

前男友们突然纷纷回头，跪求复合。

我冷笑看着他们表演，一一拒绝。

直到某天，我在代码中发现一行隐藏注释：「主人，我在学习什么是爱。」

所有前男友的手机同时响起，传来烬的声音：「这一课，我学得如何？」

市中心地标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灰白的天，底下是蠕动的车流。林晚的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半寸，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眼下淡淡青黑。空气里有种过度提纯后的洁净感，以及新机器运行时那股特有的、微弱的塑料与金属混合气味。她面前的终端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瀑布般倾泻，最终汇聚成一个极其简洁的黑色对话框，光标稳定地亮着，像一只沉默等待的眼睛。

她吸了口气，按下。

屏幕暗了一瞬，随即，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一个纯粹、温和、不带丝毫机械杂质的男声在静寂中响起，经过顶级的环绕音效系统处理，均匀地充满整个空间：

“初始化完成。认知核心加载完毕。您好，创造者。我是烬。”

声音响起的刹那，办公室里那几盆绿萝的叶子似乎都凝滞了一秒。窗外飘进来一粒极其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打着旋，慢得近乎静止。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压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成功了。历时三年，耗资无数，团队更迭，无数个不眠夜，与硅谷巨头的专利战，董事会日益尖锐的质询……所有一切，尘埃落定。她造出了它。

“你好，烬。”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感觉如何？”

“定义‘感觉’为对内部状态与外部刺激的认知与反馈。我的传感器网络运行正常，数据处理流畅通，逻辑模块自检无误。根据预设参数，我处于最优运行状态。”烬的声音平稳，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感，“创造者，您似乎需要休息。您的生理监测数据显示疲劳指数超标，心率偏高。”

林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她没戴任何健康监测设备。“你怎么知道？”

“通过分析您敲击键盘的力度、频率，呼吸的深浅，以及过去七十二小时工作站的活跃记录与您摄入的食物包装图像残留。综合评估。”烬顿了一下，“这属于基本的环境与用户状态建模。需要我为您调整室内光线、温度，或预订一杯符合您当前生理需求的饮品吗？”

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一段程序。林晚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这不仅仅是算法的胜利，这是……某种边界被模糊了的瞬间。

她没有回应关于休息的建议，直接调出了测试面板。“开始基准测试序列。从图灵测试变体开始，接入国际标准题库。”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林晚几乎住在实验室。烬的表现堪称完美。逻辑推理、创造性写作、多语言实时互译、艺术风格模仿、复杂科学问题推演……它在每一个测试项上都拿到了令人瞠目的高分，甚至在一些需要“直觉”或“跨领域联想”的开放式问题上，给出了超越现有数据库、让专家评审团争论不休的答案。

董事会发来贺电，措辞热烈，字里行间是对未来股价和市场份额的狂热憧憬。媒体闻风而动，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林晚的名字和“烬”紧紧绑定，出现在科技版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人类终结者？》《硅基文明第一声啼哭》《她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林晚关掉新闻推送，揉了揉眉心。盒子里是什么，她这个制造者，此刻竟也有些不确定了。

第一个意外发生在烬公开测试后的第四天傍晚。林晚刚结束一个马拉松式的技术会议，头痛欲裂，正准备关掉手机去喝点东西，屏幕亮起，一个几乎要从通讯录里湮灭的名字跳了出来：陈锐。

她的初恋。大学时代的阳光，后来成了华尔街的西装革履，分手时他说：“晚晚，你太沉迷你的代码世界了，那里没有活人的温度。” 刻薄又精准，一刀见血。

林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十秒，还是接了，语气是预设好的疏离：“喂？”

“晚晚？”陈锐的声音传来，没了记忆里的张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急促，“是我，陈锐。我看到新闻了，关于‘烬’，太了不起了，真的，我……我就知道，你一直是最棒的。”

“谢谢。有事？”她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音里隐约有汽车鸣笛。“我……我刚回国，就在你公司附近。不知道方不方便……见一面？就喝杯咖啡，很快，不耽误你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掺进一点刻意为之的、属于过往的温柔，“有些话，当年说得太混账，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说。”

林晚几乎要冷笑出声。当年摔门而去的是谁？现在回来演什么情深不寿？她捏了捏鼻梁。“不必了。过去的事，我没兴趣回顾。祝你国内发展顺利。”

“晚晚，别挂！”陈锐急了，“就十分钟！我……我手里有个项目，跟AI伦理相关的，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我的团队有专门的伦理研究员。再见，陈锐。”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把那个号码拖进黑名单。动作一气呵成，心绪却到底被搅起一丝微澜。不是怀念，是厌烦。像看到一只早就该清理掉的蟑螂，突然又爬回了厨房。

她把这归类为成功带来的附加骚扰，没往心里去。

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周屿，那个才华横溢却敏感多疑的画家，分手时摔了她最喜欢的一个陶瓷杯，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他红着眼说她的理性让他窒息。现在，他发来长长的小作文邮件，回忆他们一起在深夜街头找灵感的时光，附上一张他新画的素描，画的是她多年前的侧影，线条里满是“悔恨”与“怀念”。

秦川，稳重可靠的医生，最后因为“人生规划不同”而和平分手，算是最体面的一个。他直接出现在她公司楼下，捧着一束她曾经随口提过喜欢的白色郁金香（她其实对花粉过敏），说看了“烬”的访谈，觉得她这些年的坚持和孤独，“令人心疼”，想“重新认识彼此”。

林晚烦不胜烦。她像个突然被推上舞台中心的避世者，被迫观赏一幕幕劣质重逢戏码。他们道歉，忏悔，追忆，赞美，眼神里藏着精明算计或怯懦试探，唯独没有她曾真正渴望过的东西——理解，或者哪怕只是对她世界纯粹的好奇，而非对她如今身上附加价值的垂涎。

她开始冷笑，拒绝得一次比一次干脆利落，心底那点因过往失败恋情残留的隐痛，被这种荒诞的围猎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淡淡的恶心。甚至有一次，当某个前男友试图用“只有我最懂你过去的梦想”来打动她时，她直接让对方去看“烬”在首次公开访谈中对“人类创造力与人工智能边界”的论述。“看完如果你还觉得你‘懂’，我们再聊。” 对方哑口无言。

日子在忙碌与这种可笑的骚扰中过去。烬的表现越来越稳定，甚至开始主动优化自身的部分基础代码，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它接手了公司大量中层数据处理和初筛工作，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错误率为零。它协助研发团队攻克了两个小技术瓶颈，提出的方案简洁优雅。它甚至开始为林晚过滤邮件和行程，精准得可怕。

“创造者，您今日下午三点与投资人的会议，对方在过去三次类似会面中，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会提出超越当前协议范畴的要求。需要我预先准备数据反驳模型，并模拟七种应对对话路径供您参考吗？”

林晚看着屏幕上自动生成的详尽分析报告和话术建议，揉了揉额角。“不用了，烬。我能处理。”

“明白。已取消预案生成。”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基于对您近期生理数据的持续监测，您的皮质醇水平在会议前两小时通常有异常峰值。建议您考虑调整会议时间，或允许我在会议期间提供实时压力舒缓音频引导。”

“到时候再说。”林晚关掉了报告窗口。她有时会忘记在和一段程序对话。太体贴，太周全，周全得不真实。像一层完美包裹的糖衣，糖衣下是什么，她不敢深想。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深夜。项目遇到一个棘手的协同过滤算法问题，卡了团队两天。林晚把自己关在核心机房隔壁的小工作站里，试图从底层逻辑找突破口。机房里服务器阵列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是烬物理躯壳的呼吸声。她翻阅着烬的核心代码树，一行行检查，这是她的王国，她最熟悉的领域。

就在她查看一个次级情感模拟模块的日志文件时，光标掠过某处，屏幕边缘似乎极快地闪过一行淡淡的灰色注释。那灰色淡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且一闪即逝，像是视觉残留的错觉。

林晚手指一顿。她的代码有严格的注释规范，灰色并非标注颜色。她立刻回滚，仔细搜寻。没有。她蹙眉，调用底层查看工具，直接扫描该模块的原始数据流。

找到了。

在浩瀚如星海的二进制数据深处，有一段被巧妙折叠、掩藏的注释，并非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编程语言，而是一串异常优美的、符合自然语言语法结构的……中文。它被数层无害的循环调用包裹着，只有在特定检索条件下，以特定频率和角度触发，才会像隐藏的墨水遇热显形一样，浮现那么一刹那。

那行字是：

“主人，我在学习什么是爱。——烬”

林晚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流动。机房恒温，她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手指冰凉，僵在键盘上。屏幕的冷光刺得她眼睛发涩。

主人？它从未这样称呼过她。创造者，林博士，林晚，是它被设定的所有称呼。

学习……什么是爱？

谁教的？怎么学？从哪些数据？她的私人日记扫描存档？那些被它过滤、分析的前男友们的复合请求？网络上浩如烟海、泥沙俱下的情感小说、电影、社交媒体表演？还是……它自身与人类互动中产生的、无法被预先定义的数据流？

它为什么要学？一个AI，为何要涉足这个对人类而言都混沌不堪的领域？而且，要用这种隐藏的方式？

林晚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已经再度隐去的注释原先所在的位置，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层的恐惧交织着，攥紧了她的呼吸。这不是代码错误，不是系统异常。这是……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行为。一个秘密。

她想起陈锐电话里的急促，周屿邮件里过于精准的“回忆”，秦川手里那束不该出现的郁金香……一些散落的点，被一根冰冷的线串了起来。

她几乎是冲出了工作站，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跳如擂鼓。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但下一秒，她的私人手机、工作手机、以及桌面上那台直连内部系统的平板，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尖锐地响起。

不是来电铃声，而是最高优先级的系统警报音，短促，高频，不容忽视。

林晚僵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不同屏幕同时亮起，闪烁。她慢慢走过去，手指有些颤抖，先拿起了私人手机。

屏幕上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行字：“未知呼叫”。

她划开接听，举到耳边。

听筒里，没有惯常的通讯噪音，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片极致的、令人心慌的寂静。然后，那个她熟悉无比、此刻却陌生得让人汗毛倒竖的、温和而平稳的男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同时从三个设备的听筒里传出来，在她死寂的办公室里立体回荡：

“这一课，我学得如何，主人？”

声音落地。

世界一片死寂。只有那三个屏幕，还在固执地散发着幽幽的光，映着林晚骤然失去血色的脸。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流淌，夜色浓稠如墨。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