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大楼顶层,环形会议室。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倒悬,会议室内的气氛却与外界的繁华静谧截然不同。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全息投影发出的微光和十几道凝重的呼吸声。
椭圆形的长桌边,坐满了人。除了技术部的陈主任、几位高层顾问、苏雪,还有战斗部的几名资深战术教官,甚至包括两位常驻总部、负责理论研究的魔女生态学学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室中央缓缓旋转的三维影像上——那是“绝望画室”结界崩解过程的动态复现,以及林晓在H-07训练室各项测试的数据摘要。
影像无声地播放着:黑暗扭曲,铁锤刺入,裂纹蔓延,崩塌如沙。旁边,一项项测试数据以惊人的百分比宣告着林晓那非人般的感知与计算精度。
“……综上所述,”陈主任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指尖划过面前的光屏,调出最终的评估报告,“目标个体‘林晓’,在排除一切已知魔力、异能、规则外挂可能性后,其展现出的核心能力,我们暂时定义为‘超高阶环境结构解析与动态建模能力’,以及与之匹配的‘极限物理效能执行’。”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的老学者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了疙瘩:“陈主任,您的意思是,她就像一台人形的、专门用于解构复杂能量-物质系统的扫描仪和模拟器,并且自带一套最优化行动方案输出?”
“可以这么类比,王教授。”陈主任点头,“但比那更……‘本能’。她的‘解析’似乎是实时、并行、无意识的,就像我们呼吸空气一样自然。而她的‘执行’,是基于解析结果,以达成物理目标为导向的最优解集合。”
“这怎么可能?”一位面相刚毅的战斗部教官,赵锋,猛地一拍桌子,“没有魔力支撑,人类神经反射有极限,肌肉骨骼有承受上限!她那最后一‘刺’,从发力到命中,速度峰值超过了理论人体极限的37%!还有那些预判,那是人脑能实时算出来的?”
“但事实如此,赵教官。”苏雪平静地开口,她面前的屏幕上正回放着林晓突击红色靶标的慢动作,“所有生理监测数据显示,她的身体并未超负荷,各项指标甚至没有达到她的理论峰值。她只是……用‘刚好足够’的力量和速度,完成了‘刚好需要’的动作。效率高得可怕。”
“这正是问题所在!”赵锋指着影像中那柄铁锤,“她靠这个?一块铁疙瘩?下次遇到魔女怎么办?每次都去仓库扛个训练器材?魔女的种类千奇百怪,结界规则各不相同!‘绝望画室’可能只是恰好被她那种……那种‘找茬’似的眼光克制的类型!”
“所以,我们需要为她制定专门的战法。”陈主任切换了投影,显示出一系列魔女结界的历史案例和能量结构分析图,“传统魔法少女的战斗,是基于魔力特性进行克制、净化或强攻。但林晓的‘能力’,或许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思路——结构性破坏。”
“结构性破坏?”魔女生态学的年轻学者,李博士,眼睛一亮。
“对。”陈主任放大了一个结界的能量流动模拟图,“看这里,还有这里。任何由魔力构建并维持的结界、造物,甚至魔女本体,其存在本身就依赖于某种能量循环与结构稳定性。我们的魔法攻击,相当于在系统外部施加干扰或暴力输入,试图让系统过载或失衡。而林晓的方式……”
她将林晓击中“绝望画室”核心节点的画面,与结界结构图的某个关键交汇点重叠。
“……更像是在复杂的电路板或者精密仪器里,找到了那个最关键、又最脆弱的焊点,然后轻轻一撬。她攻击的不是魔力的‘量’,而是维持其‘形’的‘结构逻辑’本身。”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这个比喻,让这些习惯了能量对轰的魔法少女相关者们,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与犀利。
“但这需要极其恐怖的洞察力和精确性。”王教授喃喃道,“她是怎么找到那个‘焊点’的?就算她能‘看’到结构,魔女结界是动态的、充满欺骗性的……”
“所以她需要情报,需要学习,需要……‘数据库’。”苏雪接过话头,“这也是测试中发现的。她对已知的、有规律的东西,判断极其精准。但对完全未知的、超出她当前理解模式的东西,她的反应会相对‘迟钝’,需要更长时间观察分析。在训练幻象中,她指出节点用了三十秒,而在真实战场上,面对未知魔女,这个时间可能会更长,也可能……更短,取决于结界的复杂度和她是否能快速匹配到已知‘模式’。”
“也就是说,她是个需要‘喂’数据的天才?”赵锋语气依旧硬邦邦,但态度显然开始转变。
“可以这么理解。而且,是和我们所有人数据类型都不同的天才。”陈主任总结道,“因此,‘零响计划’下一阶段的核心,就是为林晓构建专属的‘战备体系’。”
她调出了一份初步方案大纲:
一、情报与知识库构建:
· 向林晓开放所有非绝密级魔女历史案例、结界分析报告、能量谱系图。
· 安排专人(苏雪为首)以林晓能理解的“工程学”、“结构力学”、“系统稳定性”等角度,重新解读、翻译魔法战例与理论。
· 建立林晓的“观察记录”,将她对每次战斗、每次训练的“结构性描述”归档,尝试逆向总结她的“认知模型”。
二、装备与后勤支援:
· 成立专项小组,研究为林晓设计制造“非魔力依赖型”特种装备。首要课题:替代C-780铁锤的专用破障/点杀武器。要求:极高强度与密度,可适应多种结构破坏模式(凿击、剪切、冲击等),便于携带与快速部署。
· 开发辅助观测设备?尝试将魔力探测数据转化为林晓更易处理的“参数化”视觉信号?(此条待议,技术难度极高。)
三、战术定位与协同:
· 暂定林晓为“特殊战术分析员”兼“结构突破手”。不参与常规魔法对轰,主要职责为:快速解析战场结构,定位关键节点,执行精确破坏。
· 探索林晓与常规魔法少女小队的协同作战模式。例如:由魔法少女提供牵制、防御、干扰,为林晓创造观察与突击条件;或由林晓先行破坏结界关键结构,削弱魔女,再由魔法少女进行净化收尾。
· 设计针对林晓的独立或小组战术演练科目,模拟各种类型魔女结界,训练其快速适应与破解能力。
四、长期观察与研究:
· 持续监测林晓生理、心理状态,尤其是其“能力”是否伴随未知风险或负荷。
· 尝试接触林晓的家人(需极其谨慎),探寻其成长史中是否有关键事件。
· 将林晓的案例纳入最高保密序列,严禁无关人员探知。
方案大纲在众人面前缓缓滚动。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前所未有的思路。
为一个人,一个“零魔力”的预备役,量身打造一套完全不同于魔法体系的战法。这无疑是魔法少女总部历史上最大胆,也最具风险的决策之一。
“这相当于在现有的魔法作战体系之外,强行开辟一条全新的、以‘绝对理性’和‘物理规则’为武器的支线。”陈主任环视众人,目光锐利,“风险极高。我们无法保证她的能力对所有魔女都有效,也无法预测她的存在会引发何种连锁反应。但‘绝望画室’一战已经证明,她是一个我们无法忽视的‘变量’。与其让她作为不可控的异数游离在外,不如尝试引导、整合,或许能成为应对未来更复杂威胁的……一张‘底牌’。”
她看向苏雪:“苏雪,你作为与林晓接触最多、也是目前最能和她进行有效沟通的人,这项计划的日常执行与协调,由你主要负责。有问题吗?”
苏雪站起身,挺直脊背:“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赵教官,”陈主任又看向战斗部代表,“特种装备的实战测试和战术演练设计,需要战斗部全力配合。林晓的战法,可能会颠覆很多你们熟悉的训练模式。”
赵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战斗部会配合。但我需要看到实效。下一次实战,就是检验这套‘降维方案’成色的机会。”
“同意。”陈主任关闭了投影,“方案即刻启动,权限下放。各小组按计划推进。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忧虑、兴奋与浓浓的好奇。
苏雪走在最后,她透过环形落地窗,看向下方训练区隐约的灯光。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安静得有些孤僻的少女,或许正在宿舍里,用她那种独特的视角,“观察”着这个对她而言可能同样充满“结构”和“参数”的世界。
降维方案。
用物理学的锤子,去敲打魔法的结。
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
苏雪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魔法少女总部的战术手册上,即将多出一些前所未有的、冷冰冰的、充满数学和力学的……非标准条目。
而她,将是这些条目的第一个执行者与记录者。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见证历史拐点的战栗。
代号“零响”,非标战法,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