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软垫回录制大厅的路上，徐胤乔脑子里还有点乱。
胳膊肘那点异样感挥之不去，她甚至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
快到门口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是朱志鑫和张极。
她放缓脚步，正犹豫是直接进去还是等他们说完，就听见张极拔高了调子在嚷嚷。
张极“……不行不行，这动作你得这样，看我的！”
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见张极正比划着一个有点滑稽的舞蹈动作，朱志鑫靠在墙边的把杆上笑，肩膀微微耸动，下午的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侧脸，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笑得挺放松，眼睛弯起来，和平时在镜头前或与她短暂接触时那种带着点距离感的样子不太一样。
徐胤乔看得愣了一下，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塌软了一小块。
她正想转身悄悄离开，朱志鑫却像有所感应似的，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门缝，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笑意还残存在他嘴角，但眼神里的温度似乎收拢了一些，变成一种更细微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四目相对，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
张极“小助理？”
张极也看到了她，热情地招招手。
张极“站门口干嘛？进来啊！”
这下没法躲了。
徐胤乔只好推门进去，怀里巨大的软垫几乎把她上半身都遮住，显得有点笨拙。
徐胤乔“我来送垫子。”
她解释，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
张极“放那边角落就行。”
张极指了指。
徐胤乔依言走过去，放下垫子。
她能感觉到朱志鑫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她，这让她后背有点发僵，动作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刻意的麻利。
放好东西，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徐胤乔“那个……我先去忙别的了。”
她冲两人点点头，目光掠过朱志鑫时，发现他已经移开了视线，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她的错觉。
张极“行，谢啦！”
张极爽快地说。
徐胤乔快步走了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凉爽了一些，她轻轻吁了口气，心口却好像还残留着一丝莫名的、被悬吊着的悸动。
他看到了，但又好像没完全看到。那种介于注意与忽略之间的态度，最是磨人。
傍晚时分，一天的录制总算告一段落。
练习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器械和散落的个人物品。
许玥馨被徐胤乔拉去便利店买酸奶，走得匆忙，把挂在包上的一个小企鹅挂件蹭掉了自己都没发觉。
那是个浅蓝色的、毛绒绒的企鹅，只有拇指大小，是许玥馨某次抓娃娃的战利品，一直很宝贝地挂着。
人都走光了，灯光依次熄灭。
张桂源最后一个离开，他负责锁练习室的门。
走到门口时，脚下忽然踢到个软绵绵的小东西。他低头，借着安全出口指示灯幽幽的绿光，看见地上躺着一只小小的、蓝色的企鹅。
他认得它。
好几次，他坐在稍远的位置，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许玥馨的方向，总会先看到这个在她背包拉链上晃晃悠悠的小玩意。
有时候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手指去捏它，企鹅的脸都被捏得有点扁了。
张桂源蹲下身，把小企鹅捡起来。
绒毛上还沾着一点练习室地板上的浮灰。
他用指腹很轻地擦了擦，动作有点笨拙，像是怕碰坏了。
该还给她。
这个念头立刻冒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无声的慌乱。
怎么还？什么时候还？
直接走过去递给她，说“嘿，你东西掉了”？还是等别人在场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放在她旁边？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无论哪种，似乎都尴尬得要命。
他甚至能预想到许玥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过来时，自己可能会出现的语无伦次或僵硬表情。
练习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张桂源攥着小企鹅，站了好一会儿。
绒毛软软地硌着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最终，他没有把它交给任何可能认识许玥馨的人，也没有放回原处。
他把它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拉上了拉链。
口袋沉了一下，几乎没什么重量，却又好像装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关掉最后一盏灯，锁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小小的、毛绒绒的企鹅。
粗糙的指尖划过细腻的绒毛，触感清晰得有些陌生。
明天再说吧。
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也许明天能有更自然的机会，比如她正好在找，或者人少的时候。
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他又隐隐抗拒着“还回去”这个结局。
好像一旦还了，这点微不足道的、隐秘的联系就断了。
至少现在，在他黑暗的口袋里，这个小东西是属于这一刻的，一个无人知晓的、笨拙的暗处心事。
走出大楼，晚风带着凉意。
张桂源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插进了裤兜。
企鹅静静地待在外套内袋里，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极轻地碰着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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