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练习室里弥漫着汗水、喘息和一种终于可以暂时放松的惰性。
众人三三两两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张极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汗湿的头发,一边拿眼偷偷瞟向正在角落整理摄像器材的徐胤乔。
几天了,她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状态,还有眼底挥之不去的黯淡,让他这个向来神经大条的人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那天超市门口的事,他虽然被保护着先上了车,但后来也断断续续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他挠挠头,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蹭了过去。
张极“胤乔姐。”
他咧开嘴,试图扯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灿烂、没心没肺的笑容。
张极“收拾完啦?一起走呗?听说楼下新开了家奶茶店,我们去尝尝?”
徐胤乔正在拆卸相机镜头,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回给他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徐胤乔“不用了,谢谢。我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你们先走吧。”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眼神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秒,就又垂下去,专注于手里的镜头盖。
张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准备好的下一句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比如“是不是还在为那天的事不高兴”,或者“网上那些瞎话别往心里去”,但看着徐胤乔明显不愿多谈、周身散发着“请勿打扰”气息的侧影,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张极“哦……那行吧。”
他有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失落。
张极“那你忙,早点回去休息。”
徐胤乔“嗯,好。”
徐胤乔依旧没有抬头。
张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那点探究和关切,被结结实实地挡了回来,堵得他更难受了。
他走到正在穿外套的左航旁边,压低声音抱怨。
张极“你看她……完全不理人啊现在。”
左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沉默忙碌的身影,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张极的肩膀。
左航“走吧。”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四代练习生们在另一个排练厅进行舞蹈合练。
许玥馨被临时调过来协助录制一些训练花絮。
排练厅里音乐声震耳欲聋,一群半大孩子踩着节拍,动作整齐划一,青春逼人的活力几乎要满溢出来。
排练进行到一半,一个需要连续快速旋转加跳跃的动作。
张函瑞可能因为体力消耗大,落地时脚下微微一滑,没能站稳,“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侧摔在了地板上,抱着脚踝,小脸瞬间皱成一团,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音乐骤停。
“函瑞!”
“没事吧?!”
离得近的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去。负责指导的老师也快步上前。
站在摄像机后的许玥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了停止录制键,想也没想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冲了过去,拨开围着的孩子,蹲在了张函瑞面前。
许玥馨“摔哪儿了?脚踝吗?能动吗?”
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眉头紧锁,伸手想去查看他的伤势,又怕弄疼他,动作显得小心翼翼。
张函瑞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蹲在面前、满脸关切的许玥馨,瘪着嘴,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张函瑞“……疼……”
许玥馨“别怕别怕,让我看看。”
许玥馨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她仔细检查着他的脚踝,见没有明显错位,稍微松了口气。
许玥馨“应该是扭到了,先别乱动。”
她抬头对旁边的老师说。
许玥馨“老师,有冰袋吗?得先冷敷一下。”
她的反应迅速而专业,处理得有条不紊,完全没注意到,镜墙侧面,张桂源原本平静的目光,在她毫不犹豫冲过去的那一刻,骤然暗沉了下去。
他看着许玥馨蹲在张函瑞面前,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看着她温柔地安抚那个疼得掉眼泪的男孩,看着她因为焦急而微微泛红的侧脸和脖颈。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刺穿了胸口。
他的手在身侧缓缓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走过去,想像她那样蹲下查看,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颗泡在陈醋里的柠檬,又酸又涩,还带着点无能为力的憋闷。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眉头已经紧紧皱起,眼神里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清晰辨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侧过头,对上了官俊臣的视线。
官俊臣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不远处,同样看着那边的混乱。
与张桂源目光相接的瞬间,官俊臣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神色。
官俊臣的目光在张桂源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看向许玥馨和张函瑞那边,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排练厅里重新响起的、因为有人受伤而显得有些慌乱的嘈杂声淹没。
但张桂源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疑问,更像是一种……目睹了某种熟悉却又无可奈何的情境后,下意识的感慨。
官俊臣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水杯,拧开喝了一口。
他的侧影沉默而挺拔,仿佛刚才那一眼和那声叹息,都只是张桂源的错觉。
张桂源却因为官俊臣那一眼和那声叹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许玥馨那边,转而盯着光洁的地板,下颌线绷得死紧。
张桂源站在原地,感觉胸口那股酸涩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清晰。
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意识到,自己那份藏在心底的感情,在许玥馨那份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明亮坦荡的关怀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又多么……见不得光。
官俊臣喝完了水,盖上杯盖,没有再看张桂源,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张桂源身边时,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排练厅里,因为突发状况而弥漫的紧张和关切渐渐平息,训练即将以另一种形式继续。而张桂源心中那片无人知晓的酸涩海洋,却才刚刚开始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