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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的刺痛与脊背的钝痛交织在一起,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混在疼痛中凿进意识——‘殷尘述’,私生子,欺凌,池屿白……”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也配喜欢池少?再敢往他面前凑,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领头的男生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他,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旁边几个跟班发出嗤嗤的讥笑声,眼神如同打量着什么碍眼的垃圾。
喜欢池少?殷尘述靠着粗糙的墙面,混乱的思绪在捕捉到这个词时,被一种荒谬和极度的厌烦瞬间冲散。他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捏了捏突突跳动的眉心,仿佛要将这无端的麻烦和疼痛一并按下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喧闹的杂物间骤然一静。
陈少被那眼神慑住了一瞬——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挑,本该是多情的形状,此刻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沉,没有任何情绪,看他就像看墙角蠕虫,甚至懒得投入一丝一毫的怒气。这比直接的愤怒更让人难堪。
“你……”陈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恼冲垮了理智,“找死!”他挥拳就朝殷尘述那张过分好看却冷漠的脸砸去。
预料中的撞击没有发生。殷尘述甚至没有大幅度移动,只是看似随意地侧身,那拳头便擦着他的发梢落空。与此同时,他右腿后发先至,精准地踹在陈少的腿弯。
“嘭!”陈少惨叫着向前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陈少!”跟班们愣了一秒,随即一拥而上。狭窄的空间里拳脚纷乱,殷尘述却像一尾游鱼,步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他避开正面袭来的拳头,顺势抓住对方手腕,拧身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那人炮弹般砸向另一个冲来的同伴,两人滚作一团。肘击、膝撞、精准的反关节……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花哨,高效而冷酷,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倒地声。不过几个呼吸,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已东倒西歪,呻吟不断。
殷尘述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被人搀扶起来的陈少,额头磕破了,一瘸一拐,色厉内荏地指着殷尘述:“你、你给我等着!”
一行人狼狈地拉开杂物间的门,却像撞见鬼似的猛地刹住。
门外,不知站了多久的殷景晏正抱臂倚着墙。他穿着昂贵挺括的定制西服,身姿挺拔,眉眼与殷尘述有三分相似,却更为精致锋利,只是那眼神里的傲慢和冷漠,比殷尘述的疏离更具攻击性。他淡淡地瞥过来,像看着一摊污渍。
“殷、殷少!您怎么在这儿……”陈少瞬间换上了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脸,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与刚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殷景晏连眼皮都懒得抬,唇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是!是!我们这就滚!这就滚!”陈少几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连头都不敢回。
殷尘述看着那仓皇背影,极轻地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声笑在安静下来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殷尘述懒散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黑瞳没什么焦点地扫过殷景晏,仿佛只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午后的微光透过高窗,切割过他高挺的鼻梁和颜色偏淡的薄唇,在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凌厉的线条被光影柔和了几分,却更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
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眼尾的弧度天生含情,即使此刻其中空茫一片,仅仅是被那视线掠过,也仿佛带上了某种专注的错觉——看狗都深情的错觉。他的衬衫在刚才的混乱中松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制服外套随意敞着,勾勒出宽而平的肩线,往下是收束的窄腰,以及包裹在熨帖长裤里那双笔直而修长的腿。这具身体兼具了少年的清韧与青年初成的轮廓,哪怕姿态颓唐,也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近乎招摇的吸引力。
殷景晏的目光在那片锁骨和腰线上一触即离,像是被什么烫到,旋即更为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将头撇向另一边,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薄红。空气里弥漫的灰尘似乎都粘腻起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蛊惑人心的味道。他只觉得这阴暗杂乱的角落,因为这人的存在,瞬间变得逼仄而令人难以呼吸。
这场无声的对抗在浮尘与微光中持续发酵。殷尘述似乎察觉了对方那一瞬的闪避,空茫的视线终于缓缓聚拢,落在殷景晏紧抿的唇和发红的耳根上。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轻得像是错觉,却让原本慵懒散漫的气质陡然渗进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
殷景晏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他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一遍,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破损程度。他皱了皱眉,那表情与其说是关心,更像是不耐烦。“呵,”他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冷笑,“父亲有事,让你晚上回去一趟。”
他没说话,只是将后脑勺更放松地抵向墙壁,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结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滑动了一下。那截裸露的锁骨因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加明显,在昏昧的光线下,白得有些晃眼。
殷景晏眼角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混杂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焦躁。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刀锋般直刺过去,试图用惯有的凌厉压垮对方的散漫。
“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碴。
殷尘述迎着他的目光,非但没躲,那双空茫的丹凤眼反而一点点注入了些许玩味。他的视线慢悠悠地,从殷景晏紧蹙的眉峰,滑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双因为怒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没呢。” 他终于开口,嗓音因久未说话而带着一点微哑,像羽毛搔过心尖,内容却简单直白得可恨。
“……”
殷景晏呼吸一滞,所有准备好的冰冷词句都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他看见殷尘述眼中那点玩味逐渐加深,变成一种近乎纵容的、看待无理取闹孩童般的笑意。这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骤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灰尘在陡然搅动的气流中惊慌飞舞。殷景晏的手抬起,似乎想揪住对方那松垮的衣领,最终却只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殷尘述耳侧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殷尘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在那拳风扑面时,几缕垂落的黑发轻轻晃动。他甚至顺着拳势,将脸微微侧向殷景晏的手腕,仿佛在感受那未消的力度和温度。
“火气这么大,” 他抬起眼,从极近的距离望进殷景晏翻涌的眸底,声音轻得像叹息,“谁惹你了?”
殷景晏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那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含着虚假深情的眼睛,那仿佛无知无觉却又处处透着掌控的姿态……一切都让他理智的弦绷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的语气冰冷而刻意:“安分点,别总在外面惹是生非,丢殷家的脸。”说完,不等殷尘述有任何反应,便转过身,迈着那种与生俱来的、目空一切的步伐,径直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殷尘述才缓缓走回杂物间,在一张蒙尘的旧椅子上坐下。后背撞击的钝痛还在持续,但更清晰的是脑海里翻腾的陌生记忆碎片,以及对这个荒诞处境的冰冷审视。
就在这时——
【嗞……嗞……系统连接稳定中……连接成功。宿主你好,系统007,为您服务。】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殷尘述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他放松身体靠向椅背,甚至微微合上了眼,仿佛在闭目养神,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是的,宿主。您已穿越进《贵族学院:F4的专属甜心》一书世界。当前身份:殷家私生子,殷景晏名义上的兄长,背景板角色殷尘述。主线任务:攻略本世界核心人物——圣罗兰学院F4,获取“驯犬值”。本系统将提供必要辅助。任务完成后,可满足宿主一个任意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复活并返回原世界,或永久留在此世界。】
机械音一板一眼地介绍着。
殷尘述没有立刻回应。他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古早贵族校园文?F4?驯犬值?要求?一个比一个更荒唐。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如果我说,”他在脑海中缓缓问道,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我拒绝呢?”
系统似乎卡壳了一下,【……根据核心指令,若宿主拒绝任务,系统无法强制。但系统将永久绑定宿主,滞留此世界,直至宿主自然生命终结。】
“哦?”殷尘述缓缓睁开眼,那双黑沉的丹凤眼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像是觉得这个答案有点意思。逗弄一个似乎有底线、讲点道理的系统,比应付刚才那群蠢货有趣得多。“也就是说,你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可以这么理解,宿主。】007的机械音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微不可查的……郁闷?
“明白了。”殷尘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他切换了语气,变得平静而直接,“系统,调取与我这个身份‘殷尘述’相关的所有已知剧情和信息。”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007很快回复,【目标:殷尘述。书中描述极少,仅作为背景板提及。主要信息:殷家不被承认的私生子,生母不详,性格阴郁孤僻,长期遭受家族漠视及学院欺凌。与F4无正式交集记录。无重要剧情节点。总结:无更多有用信息。】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背景板”。殷尘述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点。空白,往往意味着最大的自由,但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F4么……
他站起身,走到杂物间唯一一扇布满污垢的小窗前,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外面贵族学院奢华的哥特式建筑尖顶,以及远处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阳光灿烂,却照不进这个阴暗角落。
“说说看,”他对着脑海中的系统,也像是对着自己,“那四位需要被‘驯服’的……‘名犬’,都是些什么角色。”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即将踏入的、属于“天之骄子”们的狩猎场。黑发垂落,在他苍白的脸颊边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看狗都深情的丹凤眼,此刻却幽深如古井,沉淀着冷静的盘算与一丝极淡的兴味。
既然暂时无法脱离这场游戏,那么,至少要成为掌控游戏规则的人。
【资料检索中……】007的机械音开始播报,【F4成员之一:池屿白,池家大少爷。特征:红发红瞳,外貌极为出众。性格:恶劣,自大,傲慢,以自我为中心,习惯被追捧,对感兴趣的事物有极强的独占欲,对不入眼者视如无物。】
红发红瞳?炽热如火的外表,恶劣自大的内核……殷尘述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陈少叫嚣的“喜欢池少”。看来,这莫名其妙的欺凌,根源在此。
而殷景晏……他的“好弟弟”。嘴臭,目中无人,对殷家有着扭曲的维护,对他这个私生子哥哥,那份隐藏在极度厌恶下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矛盾关注,或许会是一个有趣的切入点。
阳光扑面而来,与杂物间的阴冷截然不同,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灰尘浮动的暗影,身体却已挺直,踏入这片属于“天之骄子”的、光鲜而虚伪的领地。
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还在回响,播报着名为“F4”的猎物资料。红发傲慢的池屿白,嘴硬心乱的殷景晏……还有两位未曾谋面的“名犬”。
殷尘述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在阳光下清晰了几分。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拂去肩头一缕看不见的尘埃,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一件即将出鞘的武器。
背景板?
不。从此刻起,这所学院、这个故事、乃至他们既定的命运,都将成为他全新的猎场。
殷尘述离开时,他踩过地上的一小滩积水,水面倒影着窗外华丽的尖顶,被他毫不留情地踏碎。
游戏,开始了。而猎人,已经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