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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家以女为尊,自小耳濡目染的规矩里,女子看男子本就该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哪怕是外祖母允她来了京城,也不允许她的姓氏从“荣”改为“谢”。
荣珍茗忽然想起幼时在江南,曾见过外祖母和姨母选赘婿——那些男子垂首立在堂下,她们端着茶盏,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像在品评一饼新茶。
那时她还小,不懂那目光里的意味。
现在却隐约明白了。
第四日午后,窗棂被轻轻叩响。
她抬眼,见李同光翻过院墙,落在她窗前。
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劲瘦有力,带着新添的擦伤。
他翻窗进来,动作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李同光听说你病了?
李同光在荣珍茗房里坐下了。
他就坐在床边的绣墩上,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荣珍茗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李同光真病了?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荣珍茗摇头,忽然从臂弯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种李同光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慌乱,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狡黠的试探。
荣珍茗没病,就是不想去。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歪了歪头,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李同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握得她腕骨微微发疼。
李同光为什么不想去?
荣珍茗没挣,任由他握着。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像在挠痒痒。
荣珍茗烦。
李同光烦什么?
荣珍茗烦规矩,烦功课,烦……
她顿了顿,眼睛盯着他看。
荣珍茗烦有人总是板着脸。
李同光的手紧了紧。
李同光谢危?
荣珍茗不答,只是看着他笑。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猫儿伸出爪子,轻轻挠了你一下,又迅速缩回去。
她忽然倾身向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荣珍茗的呼吸拂过他脸颊,带着桂花糕的甜香。
荣珍茗李同光,我问你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李同光说。
荣珍茗假如……我是说假如。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背上,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打什么节拍。
荣珍茗有个人,平时对你特别凶,规矩特别多。
荣珍茗可是有时候……又会做些很奇怪的事。
李同光的手背微微绷紧。
荣珍茗假装没察觉,继续说:
荣珍茗比如……他突然靠你很近,近到你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她的鼻尖轻轻动了动,像在嗅什么。
荣珍茗然后一只手搭在你肩上,或者……腰上。
她的手从李同光手背上移开,虚虚地环到他的腰后,比划了一下。
荣珍茗力气不大,可就是挣不开。
荣珍茗说话的声音也和平常不一样,低低的,哑哑的……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眼睛看着李同光,像在等他接话。
李同光的呼吸沉了沉。
他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脸,能看见她眼睛里那种狡黠的光,能感觉到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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