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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侍从看得心头一颤。
他搁下笔,重新坐回椅中,闭上眼。
罢了。
走了也好。
这京城是非之地,本就不该是她久留之处。
只是……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心里那点空落,像被什么东西蛀了个洞,风一吹,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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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会。
谢危立在文官队列中,垂眸听着兵部侍郎奏报北疆军务。
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可他的思绪却有些飘。
直到李同光的名字被提及。
他抬眼,望向武官队列中那道玄色身影。
李同光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绛紫侯服,衬得面色冷白。
他正垂首听着,侧脸线条绷得紧,眉眼间那股凌厉之气,比往日更盛几分。
谢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开。
散朝后,众臣三三两两退出大殿。
谢危走在廊下,身后传来脚步声,很稳,很快。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李同光越过他身侧时,脚步未停,只侧目瞥了他一眼。
谢危神色未变,依旧不疾不徐地走着。
可心里那点躁意,却因这一眼,无声地翻涌起来。
他想起荣珍茗离京前那些时日,李同光频频夜探相府,虽被他的人拦下多次,可那股不死不休的劲头,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如今荣珍茗走了,李同光这模样……
谢危脚步微顿,望向李同光远去的背影。
那人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像是赶着去做什么。
谢危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看来,有人比他更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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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
谢危在静斋批阅公文,侍从奉茶进来,欲言又止。
谢危说。
侍从低声道:
【侍从】:外头有些传言……说临安荣家,近日在招赘。
谢危笔尖一顿。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团。
他缓缓搁下笔。
谢危招赘?
【侍从】:是。荣家大小姐掌家多年,如今欲招赘婿,临安城内好些人家都递了帖子。
谢危沉默片刻。
谢危荣家……七小姐呢?
侍从头垂得更低。
【侍从】:听说……七小姐也在帮着考校。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细响。
谢危盯着案上那团墨迹,看了许久。
忽然,他伸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
动作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侍从却觉得,先生周身那股惯常的清冷气,像是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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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会,皇帝问起刑部一桩旧案。
那案子牵连甚广,主审原是李同光。
谢危立在队列中,听着皇帝问话,忽然出列。
他声音平稳,条理分明,将案子细节一一道来,末了话锋一转:
谢危此案证据尚有疑点,长庆侯急于结案,怕是草率了些。
李同光侧目看他。
两人目光在殿中一碰。
李同光眼底有冷意,谢危神色却依旧清淡。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李同光。
【圣上】:长庆侯,谢少师所言,你可有话说?
李同光撩袍跪下。
李同光臣办案,但求证据确凿。
李同光谢少师若觉不妥,臣愿再查。
话说得恭顺,可那声音里的冷硬,谁都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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