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给自己排了个这周末中医院的号，外卖刚好到。但最后那盅汤我也没喝几口，因为我觉得它太甜。换了件能出门的便服，又在家磨蹭了一会儿。接到助理提醒的电话，于是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终于踏上了去往发布会的航班。
机舱外云海翻涌，像被撕扯的旧棉絮。我闭上眼，试图将“王橹杰也会去”这个消息也一同隔绝在外，但失败了。它和张子墨那欠揍的笑声一样，固执地盘踞在脑海。
杭州用一场绵密的秋雨迎接了我。车子驶离喧嚣的市区，窗外的景致逐渐被浸润的绿意取代。山道蜿蜒，将鼎沸的人声层层滤去，只余下车轮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和雨滴敲打玻璃的轻响。助理在一旁低声确认着流程，而我却有些出神。这通往“隐士”的路，太过安静，安静得足以让所有被喧嚣掩盖的往事，重新变得清晰可闻。
当那座隐匿于山坳的庭院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雨恰巧停了。一缕稀薄的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湿漉漉的黑瓦白墙上，蒸腾起朦胧的水汽。
车子在杭州梅灵北路一带的山边停下。导航结束，眼前是一条被竹林掩映的私密车道，入口处立着一名穿深灰色西装、戴耳麦的安保，礼貌而疏离地确认邀请函。
我跟着指示牌步行走向那座名为“云栖”的会所。
入口处是一个宽阔的镜面水景，水很浅，平静的像一整块黑玛瑙，映出天空和建筑的倒影。几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原石“随意”地搁浅在水中，每块原石上托着一枚Eremite腕表，罩着极薄的玻璃罩。
我走过一段浅浅的汀步，进入主区，这里已有不少人在拍照，但气氛克制，只有相机轻微的“咔嚓”声和鞋底与石板的摩擦声。
主体建筑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盒子，但朝向庭院的一面完全打开，与一个抬高的木质平台相连。平台中央不是T台，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而精致的金属与玻璃装置，内部结构如同精密的钟表机芯，新品腕表在其中缓缓升降、旋转，被聚焦灯光打出璀璨的光芒。
我看到许多宾客或坐在玻璃房内的深色天鹅绒沙发上和身旁人交谈，又或站在平台边缘手持香槟。服务生穿梭其间，提供精致的茶点和特调饮品。
从主平台延伸出几条幽静的小径，通向更私密的角落，几个被纱幔和绿植半包围的卡座，供重要客人或媒体私下交谈，甚至角落还有一个临溪的小茶寮，有茶艺师在现场表演。
嗯，地方不错，但感觉挺烧钱的。
我走向主平台，随手从服务生那拿了杯气泡水，张望四处。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我低声向服务生说了句谢谢。
张子墨恩仔！这儿呢
张子墨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抬起头向我挥了挥手。
我快步走到他身旁坐下
穆祉丞张子墨你能不能小点声，还有工作场合不要叫我恩仔。
张子墨哎呀，放松点，我打听过了。这地方是个富豪的私人庭院，不会有代拍的。”张子墨小声说道。
穆祉丞有没有你也不该在公共场合叫我小名啊。
张子墨哦。穆祉丞老师你嗓子好像好点了，不是鸭子音了。
我撇了撇嘴
穆祉丞没有代拍最好，还有个问题我今早都忘了问，你不是一向对腕表不感兴趣吗？怎么来参加这个活动了。
张子墨我当然是来陪你的
穆祉丞说点正经话
张子墨我不是参加了一唱歌节目吗？有个前辈挺喜欢我的，就找Eremite的产品总监拿了张邀请函，跟我说多参加活动机会多，让我到这来玩玩。
穆祉丞你这傻样儿还能交到忘年交？
张子墨长得帅天生讨人喜欢吧
张子墨不过恩仔我确实是专程来为你保驾护航的
穆祉丞就参加个发布会能有什么危险
穆祉丞还保驾护航呢
张子墨万一你旧相好冲到你面前非要给你谈谈心呢
穆祉丞他不会的
张子墨你就这么确定?
张子墨王橹杰现在都21了，从17到21岁性格变化也有可能啊
穆祉丞不可能
4年前王橹杰成团出道，尽管我们发展方向不同，但同在一个公司，4年不近距离同框，这不是我一个人躲就能实现的。
我又和张子墨闲聊了几句，接着很快到了这类活动的标配社交环节，我和他就暂时分开了。
第一个来的是个笑容甜美的女演员，刚在一部网剧里有了点水花。她聊起行业八卦，眼神亮晶晶地落在我脸上。我保持微笑，点头，给出恰当的反应，脑子里却在循环播放爱我中华。
好不容易脱身，一位以前合作过的制片人又端着酒过来，寒暄两句后，半开玩笑：
NPC可以是任何人Eremite眼光毒啊，找了你。对了，这次活动你们公司好几位艺人都来了吧，怎么不见你们一起聊聊天？
我心上一紧，面上却笑得更开
穆祉丞刘总说笑了，都是工作。
NPC可以是任何人小穆现在越来越稳重了哈哈
接着是一位品牌方的代表，语气热络地聊起可能的代言意向。我听着那些关于“形象契合度”、“市场数据”的分析，忽然觉得嘴里气泡水的甜味变得很寡淡，像白水。
经过三轮社交，我脸都笑僵了。喉咙又有些不舒服，我沿着小径走到庭院深处，这的人就少了很多了。空气里散着淡淡的木质香，挺好闻的。
目光扫过四周。然后，我的动作顿住了。
在庭院那棵姿态奇特的罗汉松旁，王橹杰正微微倾身，听一位长者说话。侧脸的线条比记忆里锋利了些，光线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偶尔点头，嘴角的弧度礼貌又周全。
有那么几秒，四周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碎片：13岁时不敢站到中间的小孩；16岁时第一次牵手耳根通红的少年；还有……收到那条信息后，再也没回复过的空白对话框。
我盯了很久又好像没多久。直到王橹杰似乎感应到什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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