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那条“我们回到师兄弟关系吧”的信息时，正在出道战前最后一场彩排的间隙。
周围人声鼎沸。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点开那条消息，读了一遍。
然后，又读了一遍。
世界的声音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屏幕上那九个字，和胸腔里一声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响。
原来，是这样。
我没有回复。只是熄了屏，把手机倒扣在掌心。指尖有点凉。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是前天，那个一起看电影的夜晚。片子很闷，我看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可能改变一切的出道战。电影快结束时，我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
“勇气……是少年的特权。”
我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师兄当时笑了，抬手揉乱我的头发，语气是熟悉的、带着点无奈的打趣：“又在那装文艺范儿。”
那时我只觉得耳根发热，被触碰的地方像过了电。
是吃蹄花的那晚。因为要控制体重，我只用筷子沾了一点汤，尝了尝说：“这的蹄花没有成都的好吃。”
我说完，就屏住呼吸等着。
师兄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含糊地应了一句：“是吗？那挺好的。”然后，迅速把话题转开了。“你瘦了，要好好吃饭。”
当时我只觉得失望，像一脚踩空。但接着又想，和师兄一起回成都还有机会，用不着这么着急。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敷衍，是回避。最温柔，也最坚决的那种。
这些碎片，在此刻，被这条九个字的信息串了起来。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些我以为是“师兄忙”、“师兄累了”、“师兄没在意”的瞬间，都是他一步步、小心地，在把我往他认为的“安全区”里推。
出道夜，我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中央，接受着山呼海啸的欢呼。彩带如金雨落下。
在某个望向漆黑观众席的瞬间，我忽然想：师兄现在会在看吗？
大概不会吧。毕竟，已经是“师兄弟关系”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陷了一小块。
不是剧烈的疼，是一种空旷的、钝钝的凉。
——
四个月后，北京。
飞机落地，我打车去了公司，站在宿舍楼下。北京秋夜的空气干冷，我打开手机，在涌入的众多消息里，点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
我打下第一句话：
“哥哥，我到北京了，能见见你吗？”
（10:39）
我等了很久，等到路灯一盏盏亮起，等到心口那点卑微的期望一点点冷透。
在日期跳转的午夜之后，我补上了第二句，也为自己这场无声的告别，画上了句号：
“抱歉师兄，打扰了。”
（00:27）
依旧没有回复。
我扯了扯嘴角，意料之中。
这一次，连那种“塌陷感”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冰封般的平静。我拉起行李箱，转身走进楼道。风很大，从身后吹来，推着我往前走。
后来，我把这两条没有回音的消息，和更早那条九个字的“判决”，一起锁进了手机深处。
它们不再是不甘的疑问，而是成了我成年世界里的坐标与界碑。一个告诉我门在何处关闭，一个告诉我路该向何方延伸。
我再也没有试图去敲那扇门。
只是偶尔，在听到某个无聊的笑话，或吃到什么味道特别的东西时，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想：“师兄会不会喜欢这个？”
然后，这个念头会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很快散去，不留痕迹。
我理解了他的保护，也接受了随之而来的、漫长的静默。
于是，在之后的四年里，我把那份少年时无意识的喜欢，和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都浇铸成了自己脚下的路基。
这条路，坚硬，平坦，指向远方。
也，只容得下我一个人走了。
——番外完——
作者一篇在寂静中完成的“懂得”，献给今天过生日的16岁少年，也献给所有在各自路上默默成长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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