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和丽娜的婚后岁月,短暂得像一场绚烂的烟火。
伏地魔的阴影席卷整个魔法界,人人自危。詹姆和莉莉的婚礼办得仓促又低调,就在陋居的后院,丽娜抱着一大束白玫瑰前去道贺,西里斯站在她身边,看着詹姆牵着莉莉的手傻笑,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调侃:“你小子终于把这位格兰芬多的小狮子娶回家了。”莉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不久后,哈利·波特降生。
为了保护波特一家,凤凰社制定了赤胆忠心咒。詹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西里斯做保密人,西里斯拍着胸脯应下,转头却和彼得商量了一个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计策——让彼得做真正的保密人。他觉得自己是伏地魔最想除掉的人之一,用自己做诱饵,才能让詹姆和莉莉真正安全。
丽娜看着他整日为了波特一家奔波,眼底满是担忧,却只能每晚守着一盏孤灯,等他满身疲惫地回家,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西里斯,”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一定要平安回来。”
西里斯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笃定:“放心,我还要陪你看遍玫瑰花开。”
可他终究还是错信了人。
那天的雨下得极大,雷声撕裂了夜空。西里斯疯了一样冲进波特家的废墟,只看到满目疮痍。他攥着詹姆的眼镜碎片,指尖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紧接着,他看到了彼得,看到彼得断了的手指,看到彼得化作老鼠逃窜的身影。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追了上去,在一条小巷里,彼得引爆了一条街的煤气管道,炸死了十二个麻瓜。
当傲罗们赶到时,只看到西里斯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里攥着带血的魔杖。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最醒目的字体印着——小天狼星·布莱克,背叛者,食死徒,杀害波特夫妇及十二名麻瓜的凶手。
没有人听他的辩解,没有人相信他的话。摄魂怪的吻冰冷刺骨,阿兹卡班的高墙隔绝了所有阳光。西里斯蜷缩在冰冷的牢房里,望着铁窗外灰蒙蒙的天,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丽娜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不知道她会不会恨他,不知道她……还好吗?
丽娜守着空荡荡的布莱克老宅,守着那片早已荒芜的玫瑰园,日复一日地翻看报纸,试图找到一丝关于西里斯的蛛丝马迹。旁人看她的眼神,带着鄙夷和怜悯,那些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却只一遍遍告诉自己,西里斯不会背叛,绝不会。
连日的忧思和不眠,让她的身体日渐虚弱。这天晨起,她撑着昏沉的脑袋,踉跄着走进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排队等候的间隙,邻座女巫看她面色苍白,好心递过一块糖,她却只觉得一阵反胃,捂着嘴剧烈干呕起来。
终于轮到她时,魔法医师挥动魔杖,淡绿色的荧光扫过她的身体,随即停下了动作,沉默片刻后,用温和却清晰的语气开口:“布莱克夫人,您怀孕了,大概六周。”
丽娜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病历单“啪”地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医师,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光洁的地砖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西里斯的孩子。
可她的爱人,此刻正被困在阿兹卡班的牢笼里,被全世界唾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告诉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他们还有一个孩子,还有一朵未曾盛开的玫瑰。
1981年的冬天,寒雪裹着冰碴子,狠狠砸在布莱克庄园的窗棂上。阿兹卡班的高墙隔绝了所有天光,西里斯蜷缩在冰冷的囚牢里,被摄魂怪的绝望气息缠得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远在伦敦郊外的老宅中,他的妻子正经历着一场生死劫难。
自圣芒戈的医师轻声道出“布莱克夫人,您怀孕了”,丽娜的人生便只剩熬煎——熬着对西里斯的思念,熬着旁人鄙夷的目光,熬着腹中双胎一日重过一日的坠坠沉疴。魔法部的封锁密不透风,她连一句关于西里斯的近况都打听不到,只能每日守着荒芜的玫瑰园,指尖抚过冻得发脆的枯枝,一遍遍地对着小腹低语,说爸爸一定会回来,说开春了带他们看满园繁花。
西里斯入狱的消息传开后,克劳奇家的马车曾碾过庄园厚厚的积雪。丽娜的父母面色凝重地站在她面前,母亲红着眼眶攥住她的手,劝她带着腹中孩子回克劳奇家,“抛掉布莱克这个污名,我们就当没出过这档子事”。父亲更是沉声道,只要她肯回家,克劳奇家能保她和孩子一世安稳。
丽娜却只是摇了摇头,她看着窗外那片荒芜的玫瑰园,那里曾种下她和西里斯的期许。“爸爸,妈妈,这里是我的家。”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等他回来,守着我们的家。”
父母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逼她。离开的马车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可没过三日,他们便带着小巴蒂折返回来。母亲带来了亲手炖的滋补汤剂,日日守在丽娜身边,替她掖好被角,为她擦拭冷汗;父亲则每日坐镇庄园书房,借着克劳奇家的人脉,想方设法打探阿兹卡班的消息,哪怕每次都只换来徒劳无功的叹息;小巴蒂则拎着一大包麻瓜的童话书,蹲在丽娜身边,笨拙地念着那些关于勇气与救赎的故事,偶尔还会变些小魔术,逗得她露出片刻的笑意。
雷古勒斯依旧习惯避开白日的喧嚣,每日黄昏都会出现在丽娜的起居室。他从不提西里斯,也从不问她的身体近况,只是默默带来些亲手熬制的补身魔药,或是几篮最新鲜的浆果。有时,他会和小巴蒂并肩站在玫瑰园的石凳旁,看着丽娜抚着小腹低声呢喃,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一个沉默内敛,一个跳脱鲜活,却在守护丽娜这件事上,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有一次,丽娜夜里咳得厉害,雷古勒斯闻声赶来,沉默地站在一旁,直到她平复下来,才递过一瓶自制的止咳魔药,声音低沉:“对母体和孩子都无害。”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地窖里的恒温魔药还够,要是夜里冷,就让克利切多添一盆火。”
第二天,父亲便让人将庄园的暖炉都检修了一遍,炉膛里的火焰烧得旺旺的,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可这份难得的温情,终究没能抵过命运的磋磨。双胎的孕程耗干了她的心血,入冬至后,她便时常腹痛,夜里咳得无法安寝,颧骨高高凸起,往日灵动的墨绿眼眸,也只剩一片憔悴的灰败。她不肯麻烦任何人,连母亲要去请圣芒戈的医师,都被她拦下——她怕那些带着偏见的目光,怕他们指着自己的肚子,骂这是“叛徒的孽种”。
而变故却发生在一个雪夜。
那天的雪下得格外急,雷古勒斯一早就带着克利切出门了,说是要去海边取一样对他很重要的东西,走前只留下一句“入夜前归”。
窗外的风啸得像鬼哭,丽娜正倚在床头,摩挲着西里斯留下的旧巫师长袍,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她疼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寝衣。腹中的孩子像是要挣破皮肉而出,每一次胎动,都带着剜心剔骨般的疼。
母亲守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父亲急得团团转,翻出家里所有的疗伤魔药却不知该用哪一瓶,小巴蒂攥着魔杖,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一遍遍喊着“姐姐撑住”。克利切跌跌撞撞地冲进冲出,烧热水、铺干净的布巾,老精灵的哭声混着风雪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没人知道雷古勒斯去了哪里,更没人能联系上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洪亮的啼哭划破死寂,第一个男婴坠地。丽娜的意识清醒了一瞬,她颤抖着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孩子柔软的黑发,气若游丝:“里昂德……要像狮子一样,护住自己,护住妹妹……”
话音未落,又一阵剧痛袭来,第二个女婴迟迟不肯降生。丽娜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却死死咬着牙,非要撑到最后一刻。
当女婴微弱的哭声响起时,丽娜终于松了口气。她望着母亲怀里的小女儿,看着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泪水混着冷汗滚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艾薇尔……我的小玫瑰……要带着刺,好好活下去……”
“西里斯……”她最后望向窗外,望向阿兹卡班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与眷恋,“等……等你回来……”
话音消散,她的手无力地垂落,永远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像是要将布莱克庄园的所有悲欢,都掩埋在这片苍茫的白色里。父母抱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哭得几乎晕厥,小巴蒂蹲在床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夜色渐深时,浑身覆雪的雷古勒斯才推开庄园的门。他手里攥着一枚冰冷的挂坠盒,看到客厅里的惨状,脚步猛地顿住。当他冲进卧室,看到丽娜苍白的面容时,那双总是覆着阴翳的眼睛里,终于有泪水汹涌而出。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望着襁褓里的两个婴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阿兹卡班的囚牢里,西里斯蜷缩在铁床上,突然狠狠咳嗽起来。摄魂怪的寒意钻进骨髓,他却毫无察觉,只是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破布,嘴里反复呢喃着一个名字。
“丽娜……丽娜……”
风穿过铁栏,卷着咸腥的海风,像一声遥遥无期的叹息。
他不知道,他的妻子,已经在那个雪夜,带着满腔的爱意与不甘,永远留在了那个冬天。
他不知道,从此山长水远,他们之间,隔着的是生与死的距离,是再也无法跨越的,一生一世的遗憾。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终于掩埋了庄园里最后一点声响,也掩埋了那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诺言。
——第九章 永隔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