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栀璃整整在床上发呆了半个小时,回想着她小时候。
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吃安眠药也没用了。
她有时候大把大把掉头发,整个人很颓废。
可每次上学的时候,她都把自己打扮的很精致,她不想因为她的病让筱芷渝伤心。
她打开窗户,任由着冷风吹进来,仿佛这样能够会好受一点。
凌晨两点,她实在睡不着,她走下了楼。
在路上散步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江砚。
江砚坐在路边的长椅,手里夹着烟,但嘴里放着一颗棒棒糖,他闭着眼睛。
季栀璃迟疑了一会,整理好表情,走了过去。
“江砚?”
“江砚?”
江砚缓缓睁开眼,
看到是季栀璃,他有些惊讶,随即掐灭了烟,拿下嘴里的棒棒糖。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季栀璃有些局促,“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
江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睡不着就出来坐坐。”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季栀璃却觉得他似乎也藏着许多心事。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风偶尔吹过,带起路边的落叶。季栀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江砚,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江砚突然靠近,用手轻轻抚去她脸颊上的发丝,目光温柔而专注,“别想太多,有我在。”
季栀璃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脸颊也染上了红晕,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而江砚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还不回去吗?”
“嗯…睡不着,出来走一下。”
“我陪你。”
“……”
空气沉默了一会,季栀璃开口:“好。”
两人沿着公园的小径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温馨。
季栀璃见气氛有一点点尴尬,主动开口:“嗯……你成绩那么差,是怎么来到大学的?”
江砚闻言,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时,眼底的温柔淡了些,多了点漫不经心的痞气。他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指尖还带着烟草和棒棒糖混合的甜腻气息,“保送。”
两个字简洁得让季栀璃愣住,她下意识追问:“保送?可你……”
“高中打联赛拿了奖,”江砚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风有点大,“计算机的,学校直接抛了橄榄枝。”他说着,忽然弯腰从路边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叶边,“至于成绩差,不过是不想学那些没用的东西罢了。”
季栀璃怔怔地看着他,印象里的江砚永远是上课睡觉、作业不交的模样,偶尔被老师点名,也只是散漫地站起来,答不出问题就勾着嘴角笑,惹得全班女生低声尖叫。她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少年,会藏着这样的本事。
“很意外?”江砚注意到她的神情,挑眉问道。
季栀璃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有…有一点。”
江砚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他把卷好的梧桐叶递到她面前,“拿着,就当是……告诉你秘密的交换。”
季栀璃犹豫着接过那片梧桐叶,叶片边缘已经被秋风吹得发脆,被江砚指尖卷出的弧度却带着温软的痕迹。她低头摩挲着叶脉,心跳还没平复,小声道:“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
江砚嗤笑一声,脚步重新迈开,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散漫:“误会我什么?觉得我是混吃等死的纨绔?”
“也没有……”季栀璃赶紧跟上他的步子,路灯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就是觉得,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在乎的东西不多。”江砚的声音低了些,目光扫过她苍白的侧脸,又很快移开,落在远处昏黄的路灯上,“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人和事上,除了你。”最后那三个字他没有说,而是藏在了心里。
季栀璃攥紧了手里的梧桐叶,忽然想起他刚才夹着烟、却含着棒棒糖的样子。那样矛盾的画面,像他这个人一样,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风里的凉意更重了。季栀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江砚立刻停下脚步,皱眉看她:“出来怎么不多穿点?”
“走得急,忘了……”季栀璃有些不好意思,指尖冰凉。
江砚没说话,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和甜腻的糖味,将她整个人裹住。季栀璃愣了愣,想摘下来还给他:“不用,我不冷……”
“穿着。”江砚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却又在目光触到她泛红的眼角时,软了几分,“感冒了,筱芷渝又要念叨我,可能拿80米大刀来砍我。”
季栀璃的心脏漏了一拍,但也被他逗笑了。她低头看着身上宽大的外套,鼻尖忽然有些发酸。这些日子,她被病痛折磨得夜不能寐,强撑着精致的外表,怕的就是让身边的人担心。可江砚这一句看似随意的话,却像一道暖流,悄悄漫过她冰冷的心脏。
“对了,”江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刚才想说什么?”
季栀璃猛地回过神,才想起自己半路被打断的话。她看着江砚认真的眼神,到嘴边的“我生病了”又被咽了回去。她怕,怕自己的脆弱会打破此刻的温馨,更怕他眼中的温柔会变成怜悯。
她攥紧了梧桐叶,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勉强却温柔的笑:“没什么,就是想说……今晚的风,其实也没那么冷。”
江砚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他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嗯,有我在,就不冷。”
有我在,就不冷……
夜露渐渐重了,打湿了路边的草叶,也沾湿了季栀璃垂在身侧的发梢。江砚的外套宽大,罩在她身上,袖口长了一大截,走路时晃晃荡荡,却把风都挡在了外面。
两人沿着小径走到尽头,是一方小小的人工湖。湖面结了层薄冰,映着路灯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金。江砚找了处背风的长椅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季栀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她低头把玩着那片梧桐叶,卷过的地方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有些软。江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不是刚才含着的那种牛奶味,是草莓的,他剥了糖纸,递到她面前:“含着,甜的,能暖和点。”
季栀璃没接,只是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疑惑。
“吃了药嘴里会发苦吧?”江砚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猜的,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事。季栀璃的瞳孔猛地缩了缩,攥着梧桐叶的手瞬间收紧。他怎么会知道?
江砚没等她回答,直接把棒棒糖塞到她手里,“我妈以前失眠,吃了安眠药就总含这个。”他说着,重新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把玩,“你不是第一个半夜出来晃悠,还带着药味的人。”
季栀璃的心沉了沉,原来他不是特意注意她,只是见得多了。她剥开糖纸,把草莓味的糖含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
“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江砚又问了一遍,这次的语气比之前更认真,“别瞒着,我没那么多耐心猜。”
季栀璃咬着棒棒糖,犹豫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我……我生病了,很严重的那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筱芷渝不知道,我不想让她知道,她会难过的。”
江砚夹着烟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恐惧和脆弱,还有强撑着的坚强。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什么病?”
“不知道,”季栀璃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医生说,查不出来,只能先吃药控制。可是最近,药也没用了……”
江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他的手掌很暖,带着粗糙的茧,却异常安稳。季栀璃愣了愣,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是她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件事,第一次不用强撑着精致的外表,不用假装自己很好。
“没事,”江砚的声音很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我陪你去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她抬头看向江砚:“我感觉我要死了。”
“闭嘴,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真成真了怎么办。”
“哦。”
“哦?”
“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好。”
“好?”
江砚笑了一下:“模仿我?”
季栀璃看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眼:“你说啊。”
“好,以后不许再说了。”
过了一会,季栀璃扯了扯他的衣服:“唉,烟到底是什么味的?”
“你想知道?”
“嗯嗯!”
江砚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拿出一根。
季栀璃伸出手,江砚昂了昂下巴,找茬:“不给我点报酬?”
“你这人怎么这样?”
季栀璃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红色钞票:“喏。”
江砚没给她,把烟叼嘴里,拍了一下她的手:“生病了还想抽烟,有病。”
季栀璃挠了挠头:“我不是本来就有病吗?”
“闭嘴。”
江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4点了,滚回去睡觉。”
“你不睡吗?”
“回回回,走。”
路边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
两人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家门口时,季栀璃停下脚步,把身上江砚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轻声说:“谢谢你今晚陪我,还有听我说那些事。”
江砚接过外套,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跟我还客气什么,快上去睡觉。”
季栀璃点点头,转身朝家门走去。
刚走几步,又突然回头,目光坚定地说:“江砚,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江砚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我相信你。”
季栀璃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进家门。江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直到屋内亮起灯光,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会一直陪着季栀璃,一起面对她未知的病情,一起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