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斑驳的光影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院中摇曳。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斑驳的光影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院中摇曳。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02号正专注地清扫着落叶。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01号忙碌的身影若隐若现。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胡兮月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里走出,嘴里嘟囔着:“这么早,谁啊?”脚步拖沓地朝门口挪去。
门开处,两个身着深蓝劲装的侍卫如松般挺立。他们的目光越过胡兮月,落在她身后的庭院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而在他们中间,云珩负手而立。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墨蓝锦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胡兮月瞬间清醒了,结结巴巴地说:“云、云丞相?您怎么……”
云珩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贾姑娘,在下找贾公子有事相商,不知他是否方便?”
“方、方便!”胡兮月连忙侧身,“您请进!子衿,贾公子他在后院!”
云珩示意侍卫留在门外,独自迈入院子。他的目光在庭院中扫视,最后在02号身上短暂停留。这个丫鬟……和上次开门的那个一样,总让他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后院的梧桐树下,唐子衿正拿着一本《千字文》皱着眉辨认。她穿着月白色常服,头发用同色发带随意束起,侧脸在晨光中清俊得像个少年书生。
“这个字念什么来着……”她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喃喃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
“昃,音同‘仄’,意为太阳偏西。”清冷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唐子衿吓了一跳,手中的书差点掉落。她赶紧回头,对上云珩深邃的眼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云、云丞相?”她慌忙站起,书“啪”地掉在地上,“您怎么来了?”
云珩弯腰捡起书,拂去灰尘,像是在自己家中一样自然。“沈太医昨日说,贾公子在打听识字的事情。”他将书递还,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今日休沐,便想着来问问,是否需要帮忙。”
唐子衿愣愣接过书。沈太医?他怎么会知道?堂堂丞相居然亲自上门教她识字?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敢劳烦丞相大人。”她下意识拒绝,“我们、我们可以自己学……”
“自己学?”云珩挑眉,翻开她手中的《千字文》,指着其中一行,“这些字,公子认识几个?”
唐子衿看向那一行十个字,勉强认出三个。“……三个。”
“三个。”云珩重复,眼中闪过笑意,“以这样的进度,贾公子想要通读一本书,恐怕要三五年。”
唐子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所以,”云珩合上书,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让在下教公子可好?每日一个时辰,不耽误其他事。”
“为什么?”唐子衿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晨风吹动云珩额前的碎发,他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是怀念?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他缓缓开口,“公子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教学地点设在后院石桌旁。
02号端来茶点,云珩的侍卫送来了宣纸、毛笔和砚台。看着那些陌生的文具,唐子衿感觉头开始隐隐作痛。
“先从握笔开始。”云珩站到她身旁,拿起一支毛笔示范,“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执笔,掌心虚空,腕平掌竖。”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笔的姿势优雅得像在执剑。唐子衿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笔,但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不对。”云珩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放松,手腕不要太用力。”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檀香。唐子衿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这样。”云珩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写下一横。墨迹流畅,力道均匀。“感受到了吗?”
“感、感受到了……”唐子衿声音发颤。
云珩松开手退后半步:“试试看。”
唐子衿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的感觉落笔。第一横歪歪扭扭,第二横稍好一些,第三横……勉强能看了。
“有进步。”云珩点头,眼中带着赞许,“公子很有天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云珩耐心细致地教她认了二十个基础字,又教写了几个简单的笔画。他时不时指出错误,也会在进步时给予鼓励。
唐子衿渐渐放松下来。发现云珩虽位高权重,但教学时完全没有架子,甚至会因一个搞笑的错误而轻笑——虽然那笑声很浅,几乎听不见。
“休息一会儿。”云珩看了眼天色,“喝口茶。”
02号适时奉上新沏的茶。云珩接过茶盏,目光落在唐子衿握笔的手指上:“公子执笔的姿势,与在下的一位故人很像。”
唐子衿心中微动:“那位故人……是丞相的什么人?”
云珩沉默片刻,茶盏中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是在下……很重要的人。”他缓缓说,“她也会这样握笔,也会在写错字时偷偷吐舌头,也会因学会一个新字而眼睛发亮。”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唐子衿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位故人……现在在哪里?”
“不在了。”云珩放下茶盏,眼神悠远,“很多年前就不在了。”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
唐子衿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喝茶。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甘醇,但她此刻却尝不出滋味。
“继续吧。”云珩重新拿起书,“今天再学十个字。”
与此同时,叶府西厢房的气氛截然不同。
叶菁菁坐在梳妆台前,春桃小心翼翼地给她梳头。镜中的少女穿着新做的浅碧色襦裙,发髻上插着两支珍珠簪子,这是叶世昌赏花宴后特意让人给她打的,作为“受委屈”的补偿。
“小姐今天真好看。”春桃小声说,“比赏花宴那天还要好看。”
叶菁菁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的心思全在耳边那些纷杂的心声上。
自从赏花宴上她“无意中”展露才华,又“恰巧”化解了叶清妍的刁难后,府里下人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那些或轻视或同情的心声,如今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大小姐真厉害,连王夫人都夸她呢。】
【听说二小姐回去后摔了好几件东西……】
【以后可得小心伺候,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
叶菁菁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冷意。叶清妍回去发火在意料之中,白氏那边……
正想着,门外传来通报:“夫人来了。”
白氏走进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菁菁,在梳妆呢?母亲来看看你。”
叶菁菁起身行礼:“母亲。”
“快坐快坐。”白氏按住她的肩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看看,母亲给你带什么来了。”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耳坠,宝石成色极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耳坠本是给清妍准备的,现在只能先拿来稳住这丫头。等过些时日……】
“喜欢吗?”白氏笑吟吟地问,“这是京城最好的珠宝铺子‘珍宝阁’的新款,母亲特意给你买的。”
叶菁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太贵重了,女儿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的?”白氏亲手为她戴上耳坠,“你是叶家的大小姐,就该戴这些好东西。对了,”她状似不经意地说,“过几日张侍郎家办寿宴,母亲带你和清妍一起去。你刚回京,该多认识些人。”
又一场宴会。
叶菁菁心中了然。白氏想借其他场合挽回赏花宴丢掉的面子。
“女儿听母亲的。”她乖巧地说。
“真懂事。”白氏满意地拍拍她的手,“那母亲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准备。”
送走白氏,叶菁菁摘下耳坠,随手放在妆台上。春桃小声问:“小姐不喜欢吗?”
“喜欢。”叶菁菁淡淡道,“但不喜欢送的人。”
她走到窗边,看向四美居的方向。三天了,不知道子衿她们怎么样了。赏花宴上匆匆一见,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小姐,”秋菊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门房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信?叶菁菁接过。拆开后看见熟悉的字体,眼睛一亮。
是唐子衿的字,刚学会的、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
“安好,勿念。铺子三日后开张,名‘霓裳阁’。沈太医来过,云丞相在教识字。一切小心。”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极大。
叶菁菁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入香炉中。霓裳阁要开张了,沈太医去过四美居,云丞相……在教子衿识字?
云珩?当朝丞相?
叶菁菁眉头微皱。这个人她听说过,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手腕了得,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他为什么会接近子衿?
是巧合,还是……
“秋菊,”她转身,“去打听一下,云丞相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
“是,小姐。”
四美居后院,教学已接近尾声。
唐子衿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宣纸上,二十个新学的字排列整齐,虽笔画稚嫩,但已能看出模样。
“很好。”云珩拿起纸仔细看了看,“公子的进步很快。”
“是老师教得好。”唐子衿真心实意地说。这一个时辰下来,她确实学到了很多。
云珩放下纸,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个给公子。里面有五百个常用字,公子可以对照练习。”
唐子衿接过,翻开一看,每个字都标注了读音和简单释义,字迹工整清秀,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这……太麻烦您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云珩看着她,眼神温和,“能帮到公子,是在下的荣幸。”
“今日就到这里。”云珩站起身,“明日同一时间,我再来。”
“您明天还来?”唐子衿惊讶。
“自然。”云珩理所当然地说,“识字非一日之功。公子若想通读文书,需要持续学习。”
他说得有理有据,唐子衿无法反驳。
送云珩到门口时,唐子衿忽然想起什么:“丞相大人,您之前说的那位故人……她是个怎样的人?”
云珩脚步一顿。晨光中,他的侧脸显得朦胧。
“她啊……”他轻声说,“是个很特别的人。会做很多奇怪的东西,会说很多奇怪的话,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好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唐子衿心中一动。
“她……是不是也来自很远的地方?”她试探着问。
云珩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公子为何这么问?”
“因为……”唐子衿咬了咬唇,“因为您说的那些,听起来不像……不像这里的人。”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许久,云珩才缓缓开口:“公子说得对。她确实……不属于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她曾经来过,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他转身离去,墨蓝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唐子衿站在门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回到后院,胡兮月凑过来,满脸八卦:“子衿,云丞相对你很特别啊!亲自上门教学,还送你字帖!你说他是不是……”
“别瞎说。”唐子衿打断她,脸却微微发烫,“他只是……热心而已。”
“热心?”鹿静影从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那你告诉我一个更‘热心’的消息,刚才叶府派人送来口信,白氏邀请我们三日后去参加张侍郎家的寿宴。”
“什么?”唐子衿愣住,“我们?为什么?”
“因为,”鹿静影将信递给她,“白氏听说京城新开了一家成衣铺‘霓裳阁’,老板是三位年轻有为的姐弟,特意派人来下帖子,想请我们给叶家女眷量身定做宴会衣裳。”
信纸上,白氏用优雅的字体写道:久闻贾家姐弟才名,特请三日后过府一叙,商讨定制事宜。
胡兮月瞪大眼睛:“她是想试探我们?还是想借机拉拢?”
“都有可能。”鹿静影冷静分析,“赏花宴后,叶菁菁崭露头角,白氏急需寻找新的助力。我们这三个‘来历不明但颇有本事’的年轻人,正是她想要拉拢的对象。”
唐子衿看着请柬,脑海中闪过云珩离去时的背影,又想起叶菁菁在赏花宴上从容应对的模样。
这个世界,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将所有人编织进一张巨大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