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裹着最后一丝燥热,卷过窗棂时,带起了书桌上摊开的日记本的纸页,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时砚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杆被他掌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潮。台灯的暖光落下来,在纸面投下一片圆圆的光晕,光晕里,是他刚刚写下的一行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偏执,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姐姐今天穿了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扫过我的手背时,软得像云。
写完,他顿了顿,又在后面添了个小小的括弧,括弧里是更细碎的批注:洗衣液是栀子味的,和去年夏天她用的一样。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一声接着一声,搅得人心里发慌。时砚却像是听不见,他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虚掩的房门,落在客厅的方向。
客厅的灯光亮着,暖黄的光漫过地板,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时念。
他的姐姐,时念。
时念正蜷在沙发上看书,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散文集,垂着的眼睫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轻轻颤动一下,时砚的心跳就跟着漏跳一拍。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颈侧,随着她呼吸的频率,轻轻晃动。
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裙摆铺在沙发上,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时砚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那道身影,目光黏腻得像是化不开的蜜糖,又带着点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的日记本里,记满了这样的碎片。
三月十二日,晴。姐姐今天给我带了草莓蛋糕,她喂我吃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嘴唇。我偷偷舔了一下,是甜的。
四月五日,雨。姐姐放学的时候,没带伞。我撑着伞在楼下等她,她挽着我的胳膊走在雨里,身上的香味混着雨气,很好闻。我故意走得很慢,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六月一日,阴。今天是儿童节,姐姐给我买了一个奥特曼的手办。她说,阿砚永远是姐姐的小朋友。可是我不想做小朋友,我想做能保护姐姐的人,能把姐姐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的人。
这些字迹,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有的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重复,却都无一例外地,写满了对时念的执念。
时砚今年十七岁,高二。时念比他大三岁,今年刚上大二,因为学校离家近,所以还住在家里。
他们不是亲姐弟。
时念是继母带来的孩子,八岁那年,踏进了时家的门。
那天也是个夏天,蝉鸣聒噪,阳光刺眼。时砚躲在楼梯间,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跟在继母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盛着一汪清泉。
继母让他叫姐姐。
他不肯,他觉得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会抢走属于他的一切。
可是后来,时念会偷偷给他塞糖,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挡在他身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整夜守着他,给他喂药,给他讲故事。
她的手很软,她的声音很甜,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时砚的心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某个午后,他发烧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她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或许是某个雨夜,他撑着伞送她回家,她挽着他的胳膊,肩膀轻轻靠着他,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又或许,是从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见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开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越来越想把她占为己有。
他开始偷偷收集她的东西。
她掉落在沙发上的头发,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用一张漂亮的信纸包好,放进日记本的夹层里。
她喝过的水杯,他会在她走后,偷偷吻上去,想象着她的唇瓣碰过的地方。
她穿过的衣服,他会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拿出来,抱在怀里,贪婪地嗅着上面的味道,像是上瘾了一样。
他知道,这些行为很变态,很疯狂。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现在,他看着沙发上的时念,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轻轻咬着嘴唇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欲望,就像是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
他想冲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想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想闻她身上的味道,想听她叫他的名字。
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可是他不敢。
他怕,怕自己一旦说出口,就会失去她。
他只能把这些疯狂的念头,这些汹涌的爱意,全都藏在日记本里,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客厅里的时念,似乎是看累了,她放下书,伸了个懒腰,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时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写东西,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行扭曲的字迹:姐姐,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时念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阿砚,你还在写作业吗?要不要吃西瓜?我刚切好的。”
时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乖巧的模样,眼底的疯狂和占有欲,被他很好地掩藏起来,只剩下少年人的青涩和腼腆。
“好啊,姐姐。”他应了一声,声音软糯,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合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锁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那把锁,是他特意买的,钥匙被他穿在项链上,贴身戴着。
没有人能打开这个日记本,没有人能窥探到他心底的秘密。
这个秘密,是他的,也是他和姐姐的。
他站起身,朝着客厅走去,脚步轻快,像是一只奔向猎物的小兽。
客厅里的西瓜,被切成了小块,摆在盘子里,红瓤黑籽,看着就很甜。
时念递给他一块,笑着说:“快吃吧,很甜的。”
时砚接过西瓜,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时念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西瓜,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真甜啊。
就像姐姐的味道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时念,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姐姐。
你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
窗外的蝉鸣,还在聒噪。
月光透过窗棂,落进书桌的抽屉里,落在那本锁着的日记本上,碎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