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海拔渐高，窗外的雾气愈发浓重，白蒙蒙的水汽贴在玻璃上，模糊了两侧的悬崖峭壁。时念握着安全带的手指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浓雾吞噬的路面，十年前父母车祸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也是这样的雾天，也是这条狭窄的公路，父母的车坠下悬崖，只留下烧焦的残骸和一张字迹模糊的便签。
顾言泽握着方向盘的手沉稳有力，指尖偶尔轻叩盘面，目光在路况与后视镜间切换。他早已让李默在沿途布下暗线，警车隐蔽在山脚与弯道后侧，只待信号便会合围，可此刻车厢里的压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窒息。“别担心，”他侧头看了眼时念苍白的侧脸，声音低沉而安稳，“我已经让技术部定位了时砚的手机，他跑不掉。”
时念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是怕他跑，我是怕……怕听到的真相，是我承受不住的。”她至今不愿相信，那个从小护着她、在她父母离世后默默撑起时家大半事务的哥哥，会真的与十年前的悲剧有关。
车子行至半山腰的观景台，这里正是当年车祸的事发地。顾言泽缓缓停车，雾气从车门缝隙钻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湿冷气息。观景台的护栏早已换新，可时念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悬崖，仿佛还能看到当年的火光与浓烟。
“来了。”顾言泽推开车门，将一件外套披在时念肩上，掌心按住她的后背，“跟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身边。”
时念点头，攥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那是顾言泽提前准备的，或许能记下关键线索。两人并肩走向观景台中央，雾气中渐渐浮现两道身影，时砚穿着黑色风衣，立在护栏边，风吹起他的衣角，眼神偏执而冰冷；他身旁的林晚穿着米白色西装，长发束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紧张。
“念念，你果然来了。”时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我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时家身败名裂。”
“时砚，你到底想干什么？”时念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抬眸直视他，“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收周明的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时砚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林晚，示意她拿出文件夹：“干什么？当然是为了讨回公道。念念，你一直活在谎言里，你以为你父母是清廉正直的好人，可他们根本不是！”林晚将文件夹递到时念面前，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的是一份转账记录，付款方是时父的私人账户，收款方却是一个陌生的境外账号。
“这是什么？”时念的指尖抚过冰冷的纸张，声音发颤。
“这是你父亲给林正的‘封口费’。”时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猩红，“当年林正发现了你父亲挪用公款、勾结境外资本的证据，想要揭发他，你父亲为了自保，就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远走他乡。可林正不肯，非要将证据交给检察院，你父母就策划了那场车祸，想要杀人灭口！”
“你胡说！”时念猛地后退一步，撞进顾言泽怀里，“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一生清廉，怎么可能挪用公款？”
“清廉？”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霜，“时小姐，你父亲的‘清廉’，是用我父亲的命换来的。当年若不是周明叔叔暗中保护，我和母亲也早就被你父母的人灭口了。”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林正与周明，两人站在一间办公室里，背景是时氏集团的logo，“周明叔叔当年是你父亲的助理，亲眼看到你父亲篡改财务报表，亲眼看到他威胁我父亲，他是唯一的证人。”
顾言泽接过照片，指尖摩挲着边缘，眸色沉凝：“周明的话，未必可信。他既然能伪造时家陷害林正的证据，自然也能伪造这些所谓的‘转账记录’和照片。”他转头看向林晚，“林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周明为什么要一直向你灌输这些？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晚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被说中了心事，却依旧强撑着：“我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只知道，我父亲的死，与时家脱不了干系！”
“脱不了干系的，是周明！”顾言泽的声音陡然加重，目光锐利如刀，“李默已经查到，十年前车祸当天，周明曾租用过一辆货车，而那辆货车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下了他故意别车、制造事故的全过程！他销毁了证据，伪造了时父挪用公款的假材料，就是为了嫁祸时家，趁机侵吞时氏集团的股份！”
时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能！周明叔叔不会骗我！他说过，是时家欠了我们的，是时家毁了我的一切！”
“你所谓的‘一切’，不过是周明精心编织的谎言！”顾言泽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是周明在审讯室的供词片段——“……我当年故意接近时砚，就是看中他对时家的怨恨，他母亲当年因时父拒绝帮她走后门而抑郁而终，这份恨，正好能被我利用……我给了他钱，让他帮我监视时念，帮我在时氏集团安插人手……”
录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观景台中央。时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抱头，眼神涣散：“不……不是这样的……我母亲的死，真的是时父害的……”
“你母亲的死，是因为她自身的抑郁情绪，与时父无关。”顾言泽沉声道，“李默查到，你母亲当年想要让你进入时氏集团核心部门，却不愿遵守公司的招聘流程，时父按规定拒绝了她，她便一直耿耿于怀，最终因抑郁症自杀。周明利用了你的执念，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时家，让你成为了他复仇的棋子。”
雾气渐渐散去一些，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观景台上。林晚看着时砚崩溃的样子，又看了看顾言泽手中的证据，脸色越来越白，手中的文件夹险些滑落：“这……这都是真的？”
“是真的。”时念的声音带着泪痕，却异常坚定，“我父亲当年确实发现了周明挪用公款的行为，想要揭发他，却没想到被周明抢先一步，制造了这场车祸，还嫁祸给了林正叔叔。他怕事情败露，就一直欺骗你和时砚，让你们以为时家是仇人。”
就在这时，时砚突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冲向时念，想要抓住她：“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时念，你必须跟我一起死，为我母亲，为林叔叔赎罪！”
顾言泽早有防备，一把将时念护在身后，抬手挡住时砚的攻击，动作干净利落，将他按在护栏上：“时砚，醒醒吧！周明已经落网，所有的真相都已经大白，你再执迷不悟，只会一错再错！”
时砚挣扎着，嘶吼着，眼泪混合着绝望滑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瘫软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我收了周明的钱，帮他传递时氏的消息，甚至在他的蛊惑下，修改了我父母车祸的部分调查记录……我对不起念念，对不起时家……”
林晚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蹲下身哭了起来：“我竟然相信了周明这么多年……我竟然把真正的仇人当成了恩人……”
远处传来警笛声，李默带着警员们赶到，将时砚扶起，戴上手铐。时砚转头看向时念，眼中满是愧疚：“念念，对不起……我会配合警方，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还你父母一个清白。”
时念看着他被警员带走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顾言泽轻轻拥住她，拍着她的后背：“都结束了。”
“不，还没有。”时念抬起头，擦干眼泪，目光坚定，“周明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他当年能如此顺利地制造车祸、伪造证据，绝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
顾言泽颔首，眸色沉凝：“你说得对。李默在周明的住所搜到了一个加密U盘，里面有一些奇怪的代码，技术部正在破解。而且，林正当年查到的，恐怕不只是周明挪用公款那么简单，他很可能触及了某个更大的利益集团。”
林晚站起身，擦干眼泪，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顾言泽：“这里还有一些周明交给我的‘证据’，或许能帮到你们。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但我想弥补，想为我父亲讨回真正的公道。”
顾言泽接过文件夹，点了点头：“谢谢你，林小姐。后续有需要，可能还会麻烦你配合调查。”
雾气彻底散去，阳光洒满盘山公路，照亮了悬崖下的郁郁葱葱。时念靠在顾言泽怀里，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十年的冤案，终于有了澄清的希望，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周明背后的势力，加密U盘里的秘密，还有林正当年真正查到的真相，都还等着他们去揭开。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因为她身边有顾言泽，有真相作为铠甲，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荆棘，她都将勇敢面对，直到将所有的黑暗，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警笛声渐渐远去，观景台上恢复了平静。顾言泽牵着时念的手，转身走向车子。盘山公路的尽头，阳光正好，而一场关于正义与真相的追寻，才刚刚踏上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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