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比纯粹的冰冷无视更让人头皮发麻。季瑜如坐针毡,只能更用力地瞪着黑板,更凶猛地抄写错题,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专注来抵御旁边那股无声的侵扰。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季瑜的罚抄还差最后一遍半。他抄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嘴里那点薄荷味早就淡得几乎消失了,只剩下麻木的涩。他烦躁地甩了甩手,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给校园的梧桐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光线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了周北祁摊开的笔记本上。
周北祁正在做一套课外竞赛题集,笔尖移动的速度不疾不徐。他的侧影被夕阳勾勒得清晰,镜片边缘反射着细碎的金光。季瑜看着看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周北祁握着笔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肤色在暖光下显得冷白。那只手正稳稳地控制着笔尖,在纸上留下一行行清晰流畅的字迹。季瑜莫名想起巷子里,季瑜慢条斯理解开周北祁袖扣的样子
就在这时,周北祁似乎遇到了难题,笔尖停顿下来。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用指关节轻轻顶了一下镜框,视线垂落,陷入沉思。阳光恰好落在他微微凸起的腕骨上,那里皮肤很薄,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季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己抄得乱七八糟的罚写本上。脸上却莫名有些发烫。操,他刚才在看什么?!
为了掩饰这种突如其来的慌乱,他抓起笔,更加用力地划拉起来,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他也浑然不觉。
周北祁的沉思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像是找到了思路,重新开始书写。但这一次,他的笔尖不知为何,在某个转折处略微顿挫了一下,一滴极小的墨点,从笔尖溢出,落在了笔记本的边缘,靠近两人桌子中间的位置。
他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似乎对这小小的失误有些不满。随即,他伸手从笔袋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准备擦拭。
然而,他的动作似乎“慢”了半拍。那滴墨点沿着纸张的纤维,微微晕开了一点点,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墨迹。而周北祁拿着纸巾的手,在快要触碰到墨迹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轻轻擦过了季瑜放在桌面上、因为抄写而微微发红的手背。
那触感极轻,微凉,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转瞬即逝。
季瑜却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颤,手背上的皮肤瞬间绷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北祁。
周北祁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已经用纸巾仔细擦掉了那点墨迹,动作从容,表情专注,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季瑜半分。仿佛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可季瑜不信。那触感太清晰,那停顿太微妙。周北祁做事向来精准,从第一次见面那工整到刻板的笔记,到后来每一次言语动作都像计算过的刺激,怎么会突然“不小心”弄出墨点,又“恰好”在擦拭时碰到他?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攫(jue:这里是用比喻的方式,形容慌乱的情绪像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有力地抓住了季瑜,让他无法摆脱。)住了季瑜。这慌乱不同于以往单纯的愤怒或憋屈,它更复杂,更陌生,带着一种被某种隐秘力量侵扰、触碰到了未知领域的无措。周北祁到底想干什么?这种若即若离、时而冰冷时而……近乎撩拨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抄写上。可手背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他的心跳依然失序,血液冲上脸颊,不用看也知道,耳朵肯定又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