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自白矾楼那夜宴后，唐家兄弟二人便默契地推拒了京中接踵而至的宴请，日日只窝在唐府里，过着闲散自在的日子。晴好的午后，两人会在廊下烹一壶雨前茶，看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沉浮；兴致来了，便一人执笔作画，一人抚琴相和，琴音伴着墨香，漫过庭院里的花木。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并肩躺在软榻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听风掠过枝头的声响，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这般惬意的日子里，府中却闹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风波”——呆呆和肥啾，竟结下了梁子。说起来，这祸事的根源，不过是呆呆一时兴起，抓掉了肥啾的几根尾羽。按常理，一猫一鸟本就语言不通，顶多闹个一时半刻，可偏生府里有澹台烬这个“专属翻译”，硬生生把这场误会，搅成了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那日午后，澹台烬瞧着肥啾蹲在廊下梳理羽毛，半天没挪窝，便笑着逗它：“肥啾，你这几日怎么都不飞了？莫不是近来吃得太好，胖得飞不起来了？”

　　这肥啾本就是个没志气的，每日的生活不过是清晨高歌一曲，仔仔细细打理自己的羽毛，余下的时光，不是在吃食旁大快朵颐，就是蜷在精致的小窝里睡大觉，日子过得比人还舒坦。

　　偏偏呆呆蹲在一旁，耳朵尖动了动，它脑子转得慢，没听清后半句，只抓着“见……飞”两个字，心里琢磨着——大美人儿想看这胖鸟飞？这有何难。

　　念头刚落，呆呆便猛地扑了上去。肥啾猝不及防，扑棱着翅膀想躲，却因反应太慢，被呆呆挠到了尾羽，几根漂亮的羽毛应声飘落。呆呆蹲在原地，看着肥啾狼狈逃窜的模样，甩了甩尾巴，颇有些得意：哼，这下成了没尾巴的肥鸡了。

　　等澹台烬哭笑不得地把呆呆的“心声”翻译给肥啾听，那只素来慵懒的肥鸟瞬间炸了毛，扑棱着翅膀在院子里追着呆呆骂。自此，府里便时常上演一猫一鸟的追逐大戏，而罪魁祸首澹台烬，只管坐在廊下，一边喝茶，一边乐滋滋地充当“解说员”，看得津津有味。

　　这场“猫狗大战”闹得沸沸扬扬，连廊下晒着太阳的唐俪辞都被惊动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肥啾扑棱着秃了半截的尾巴，追着呆呆满院子飞，嘴里还叽叽喳喳地骂骂咧咧，而呆呆则迈着小短腿，跑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回头甩甩尾巴挑衅，忍不住失笑摇头。

　　他起身缓步走过去，弯腰将躲到脚边的呆呆抱了起来，又抬手轻轻接住气急败坏撞过来的肥啾，无奈道：“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别闹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怀里的呆呆竟委屈地“喵”了一声，爪子还不忘扒拉他的衣袖，那模样活像在告状。而肥啾更绝，直接扑到他肩头，用尖尖的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仿佛在控诉他“偏袒”。

　　一旁的澹台烬看得乐不可支，捧着茶杯笑道：“阿俪你看，它们这是迁怒你呢！谁让你要当和事佬。”

　　唐俪辞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挠了挠呆呆的下巴，又顺了顺肥啾的羽毛，好声好气哄道：“呆呆不该抓人家尾巴，肥啾也别追着不放了。晚上给你们加餐，好不好？”

　　这话一出，呆呆立马蹭了蹭他的掌心，肥啾也停止了啄人，歪着头“啾”了一声，仿佛达成了和解。只有澹台烬在一旁撇嘴，挥舞着满满的小爪子小声嘀咕：“偏心，我们满满也要。”

　　“好，都有，鸦鸦和二鸦也有，”唐俪辞宠溺的看着澹台烬“你也有。”

　　“这还差多”澹台烬得意的摇头晃脑，准备开始点菜。

　　这般清闲自在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转眼之间，京城里便接连传来了两份喜讯——先是苏玉与王清禾的大婚，宾朋满座，雅乐和鸣，满室皆是墨香与喜气；紧跟着，郭训也风风光光地迎娶了平阳侯府的周梓安，婚宴之上觥筹交错，笑语喧阗。唐家兄弟二人自是备了厚礼，先后赴宴，看着好友们各自成家，眉眼间也满是笑意。

　　这日用完晚膳，唐父坐在廊下的摇椅上，看着院中并肩而立的两个儿子，忽然慢悠悠地开了口。他指尖轻叩着扶手，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澄怀，阿俪，近来你们的好友都成了家，为父也有些话想问问你们。”

　　兄弟二人闻声转头，皆是一愣。唐父笑了笑，又道：“先前澄怀身子骨弱，为父总想着让你先养好身体，不宜过早谈及婚事；阿俪刚回府，诸事未定，也没顾得上这茬。如今瞧着你们安稳下来，便想问问，你们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p id=“105“>澹台烬闻言，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愣了半晌，竟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唐俪辞，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下意识的依赖。

　　见对方正垂眸看着茶盏，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心头莫名安定了些，这才接着道：“如今阿俪刚回来，我们兄弟二人日日在一处，只觉这样的日子就很好。成家之事……不急的。”

　　唐父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唐俪辞身上，温和地追问：“阿俪，你呢？这些日子在京中，可有心仪的女子？”

　　唐俪辞迎着父亲的目光，又转头看向身侧一脸懵懂的澹台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转头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唐父添了一杯温热的茶水。他将茶盏递到父亲手边，语气平静淡然，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父亲，我尚有一桩旧事未解决，眼下，不作他想。”

　　唐父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唐俪辞身上，似是想起了他身上那时不时便会发作的旧伤，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晓这孩子半生漂泊，身上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那些旧事绝非轻易便能了结。既如此，再多追问，不过是徒增烦忧。

　　唐父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与温和，拍了拍唐俪辞的肩膀：“罢了，既是你心中有数，为父便不再多问。只是阿俪啊，人这一辈子，前尘往事纵有千般纠葛，也终究抵不过眼前的安稳。你要记得，惜取眼前人。”

　　这话落在耳中，唐俪辞握着茶杯的指尖轻轻一颤。他抬眸望去，正对上澹台烬那双清澈懵懂的眼，心头蓦地一暖，低声应道：“儿子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