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刚没入人群,7号桌周围的空气就像被按下静音键,只剩舞池的鼓点隔着绿植隐隐震动,冰块撞在杯壁上的轻响,反倒成了此刻最清晰的背景音。
季暖还在小口抿着啤酒,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口,忽然想起什么,撞了撞景梨的胳膊:“说真的,陆星沉今天怎么回事?平时在学校里除了周铭生,谁跟他搭话都爱答不理的。”
景梨没立刻接话,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杯粉色鸡尾酒,杯沿的水珠滑下来,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她抬眼扫了陆星沉一眼,他依旧靠在沙发最里侧,帽檐压得低,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景梨没躲没闪,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嘴角勾着一抹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陆星沉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眼底的笑意似有若无地漫开,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谁知道呢。”景梨收回目光,低头抿了口酒,甜腻的水果味在舌尖散开,语气随意却带着点笃定,“或许是今天的酒比平时好喝。”
陆星沉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刚好能让景梨听见。这声笑软了他平日里的冷硬,带着点难得的松弛,让景梨不由得愣了愣——他和平日里那个清冷寡言的学神判若两人。
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转着酒杯的手指上,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依旧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酒好不好喝,得看跟谁喝。”
这话一出,季暖瞬间安静了,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识趣地端起自己的啤酒,站起身来:“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吧台小哥说新调了款酒,我去尝尝鲜,你们俩慢慢聊。”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人群,临走前还不忘给景梨递了个暧昧的眼神。
沙发上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舞池的灯光透过绿植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彩色的光斑在景梨的白色小香风外套上跳跃,又落在陆星沉的黑色连帽卫衣上,明明是截然不同的颜色,却意外地和谐。
景梨将空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向后靠,长腿交叠。她抬眼看向陆星沉:“你这话,是在暗示我什么?”
陆星沉终于抬起头,帽檐向上挑了挑,露出了那双深邃的眼睛。灯光在他的眼底流转,像藏着整片星空,却少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疏离。他看着景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暗示?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景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却没露出丝毫慌乱的神色。她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盯着陆星沉,语气带着点挑衅:“哦?有多明显?我怎么没看出来。”
陆星沉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景梨的发梢,动作自然又温柔,和他平日里在教室后座沉默刷题的模样,简直是两个人。他的指尖带着威士忌的凉意,却让景梨的后颈瞬间发烫。
“现在呢?”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酒吧里的酒精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眩晕的气息。
景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她抬手拍开他的手,却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将他的手按在茶几上。
她的嘴角勾着张扬的笑,眼底却闪烁着明亮的光,“不过,陆星沉,我景梨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陆星沉被她按着手腕,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他看着她眼底的星光,看着她嘴角那抹自信的笑,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指尖交缠,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动作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清冷克制。
“没关系。”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我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月光透过酒吧的落地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舞池的音乐还在继续,人群还在肆意晃动,却仿佛都成了他们的背景板。
景梨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今晚的鸡尾酒,似乎比刚才更甜了。
她从来不信什么救赎,也不想被谁拯救。但此刻,看着陆星沉的眼睛,她忽然愿意做一个傻子,愿意相信,遇见他,是她整个青春里,最幸运的事。
而陆星沉看着她张扬的笑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让她成为全世界,他只想让她,成为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