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还在回荡。
萧烬没有动。他盯着那块碎片,眼角都没眨一下。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伤员们都睡着了,呼吸平稳,没人惊醒。刚才那一声响,不是袭击,也不是敌人靠近。
但他的右臂烧起来了。
不是真的起火,是疤痕在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从皮肉里穿过去。肩甲上的烬火结晶猛地一跳,红光炸了一下,随即开始剧烈震颤,频率快得像是要碎裂。
他立刻抬手按住结晶。
一股热流顺着掌心冲进胸口,又往下窜到四肢。这不是战斗时的能量爆发,也不是烬火主动吞噬敌人的反应。这是预警,是本能,是这团火自己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下去。
烬火在他体内游走,像一条苏醒的蛇。它顺着经脉逆行,冲向大脑深处。萧烬感觉到一股压力,来自很远的地方,穿过迷雾,压在他的神经上。那不是实体,也不是精神污染,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波动,强大、冰冷、带着杀意。
他睁眼。
瞳孔已经变了颜色,泛着熔金般的光。视线穿透墙壁,望向医院外的迷雾深处。他知道方向——东南方,三公里左右,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逼近。
“你感觉到了?”一个声音响起。
白瑶坐起身。她一直没睡,靠墙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现在她的掌心亮了起来,蓝焰缓缓升起,火焰很小,却在轻微抖动,和烬火结晶的节奏一致。
萧烬没回头。“你也感应到了?”
“不是直接察觉。”她说,“是蓝焰在响。”
她抬起手,让火焰离自己更近一些。火苗没有摇曳,可内部有种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击。她抬头看萧烬:“它怕了。”
“不是怕。”萧烬低声说,“是在警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清醒,没有被影响。刚才的精神污染已经被净化干净,现在的问题不在屋内,而在外面。
“有东西来了。”他说,“很强。”
白瑶没问是什么。她知道现在问也没用。萧烬不会凭空下判断,烬火也不会无故示警。既然他说强,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强敌,不是之前的异种能比的。
她站起身,动作很慢,不想惊动任何人。其他人都睡着了,不能让他们乱起来。秩序刚恢复,再出一次问题,可能就撑不住了。
“我们不动。”萧烬看出她在想什么,“他们不需要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说,“盯住它来的方向。只要它敢进医院,我就让它知道什么叫灰飞烟灭。”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肩甲上的结晶还在闪,越来越急。右臂的灼痛感没有消退,反而加深了,像是整条手臂都被泡在滚油里。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无声燃起,悬浮在空中。它不像平时那样暴烈,而是凝成一层薄薄的罩子,慢慢扩散开,覆盖了整个诊室。火罩透明,带着微弱的红光,贴着地面蔓延,连天花板都被包裹进去。
这是烬火的防御形态,自动触发,不需要他下令。
白瑶看着那层火罩,忽然觉得暖。不是温度上的热,而是一种安全感。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萧烬身边。
“我能做什么?”她问。
“待在我旁边。”他说,“别离开这个范围。”
她点头,掌心的蓝焰收了回去,但没有完全熄灭。她把它藏在手指之间,随时可以点燃。身体已经准备好,只要他一声令下,她就能出手。
两人站在火罩中央,背靠着墙。外面的迷雾浓得看不见五指,风停了,连虫鸣都没有。世界安静得反常。
可他们的感知里,那个东西越来越近。
三公里……两公里半……两公里……
距离在缩短。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它不是漫无目的游荡,是冲着这里来的。目标明确,路径稳定。
“它知道我们在哪。”白瑶说。
“也许不是我们。”萧烬盯着窗外,“是烬火。它闻到了味道。”
他话音刚落,肩甲上的结晶突然爆发出一道强光。整个火罩跟着一震,边缘出现细小的裂纹,像是承受不住压力。
萧烬立刻伸手按住结晶,强行压制它的反应。不能让它继续暴露位置。如果对方是冲着烬火来的,现在亮得太明显,等于在墙上写“快来杀我”。
他咬牙,把火焰往回收。火罩变薄,红光减弱,几乎融入黑暗。只有贴近才能看见那一圈淡淡的轮廓。
白瑶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上去。掌心有一点温热,是蓝焰在传递力量。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烬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用火吗?”她忽然开口。
萧烬侧头看她。
“你说我的火太软。”她嘴角动了一下,“像蜡烛。”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
“我知道。”她看着自己的手,“我现在不怕它变强了。我怕的是……来不及。”
“来得及。”他说,“只要你在我边上。”
他们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压迫感没有减弱,反而更重了。那种能量不像生物,也不像机械,更像是某种混合体,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死寂。每接近一米,空气就像被压缩一次。
萧烬的额头渗出汗。
他不能放松。一旦松懈,火罩就会破裂。这个空间里还有无辜的人,他必须守住。白瑶站在他身边,呼吸变得深长,她在调动力量,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突然,烬火结晶再次跳动。
这一次不是预警,是锁定。
一道极细的红线从结晶射出,穿过窗户,指向迷雾中的某个点。那是烬火自主标记的目标方位。
萧烬顺着红线看去。
他知道它在哪了。
一千五百米。
正朝着医院大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