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半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墙角的药瓶滚了两圈。萧烬站在原地,右手还贴在肩甲上,指尖能感觉到烬火结晶的余温。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黑色芯片的碎屑已经没了,只剩一点粉末粘在皮肤上。
白瑶走了过来,脚步不快,手里拎着那个空药瓶。她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把瓶子轻轻放在地上。
“止痛剂用完了。”她说,“刚才那个伤员,伤口裂开了,只能压着。”
萧烬没动,只是嗯了一声。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药的事。
军部的人走了,车灯也消失了,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像有根线缠在脖子上,随时会被拉紧。
“他们不会再来了。”他说。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这次他听出来了,她不是在求答案,是在等他开口。
萧烬转过身,走向窗边。外面雾很浓,什么都看不清。少年正抱着电池箱往仓库走,老医生坐在角落叠纸,动作慢但没停。
他靠着窗框站定,右臂袖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那道火焰状的疤痕。
“我进过他们的实验室。”他说,“三天,抽了七次血。他们说是为了研究抗性基因,其实根本不是。”
白瑶没打断。
“那些和我一起被抓进去的人,有的是治疗系,有的是防御型,都是活下来的幸存者。”他声音低下去,“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出来。其他人都死了,死在实验台上,连名字都没留下。”
风把窗帘掀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他们想复制我的能力。”他抬手摸了下肩甲上的结晶,“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造武器。只要谁不听话,就拿这种火去烧。你说,我能答应吗?”
白瑶看着他,眼神没闪。
“你救过我。”她说,“那时候你明明可以走,却冲进了狼群。你不是工具,也不是什么战略资产。你是萧烬。”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走。”她说,“你要去的地方,我就跟着。”
萧烬抬头看她。
她没笑,也没激动,就是站着,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不只是现在,是以后所有可能来的威胁、追杀、围剿。她都打算一起扛。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空气好像松了一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少年跑过院子,差点撞上墙,自己笑了下又继续跑。老医生抬眼看了看,摇头,低头继续折手里的纸。
萧烬转身走向作战台。抽屉拉开,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城市地图。他拿出来,铺在桌上,手指按住边缘。
他从旁边拿起炭笔,在地图空白处写了三个字:独行道。
然后走到墙边,把地图钉上去。
风又吹进来,地图晃了一下,又被钉子固定住。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三个字。
“靠别人给的路,迟早会被堵死。”他说,“我们要走自己的路。”
“不去军团,不靠军部。”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也不当谁的棋子。要找人,就找愿意一起烧穿黑暗的。”
白瑶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他知道她听懂了。
不是逃避,是选择。不是躲,是往前冲,用自己的方式。
“你会找到的。”她说。
他轻哼一声,没否认。
他知道这不容易。没有补给,没有情报,没有庇护所。接下来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实。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不能信。有些底线,一退就没了。
他伸手摸了下右臂的疤痕,火感还在,没散。
烬火没灭,他就不会停。
白瑶弯腰捡起地上的空瓶,转身朝医疗区走。路过作战台时,她顿了一下,把手放在地图边缘。
“我明天清点剩下的药品。”她说,“能撑多久,得算清楚。”
“嗯。”他说,“你算。”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一个女人抱着毯子从病房出来,看了眼作战台的方向,没说话,默默走开了。
萧烬站在地图前,没再动。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不止一个。但他们现在还不懂,也不需要马上懂。
他只需要自己明白。
他不是为了谁而战。也不是为了成为英雄。
他是为了不让同样的事再发生。不让任何人再被推进那种实验室,再被当成数据、样本、武器原料。
他要走的路,没人走过。
所以他必须先走。
门外的警戒线被人重新描过了,炭粉还没干透。风吹过来,带起一点灰。
他看向那条线,忽然想起什么。
伸手从怀里摸出半块青铜护心镜。上面刻着一个“烬”字,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他用拇指擦了擦,然后握紧。
镜面映不出光,但他知道火在里面。
等着。
白瑶在医疗区的桌前坐下,打开急救包,开始分类药片。她的手还有点抖,但动作没停。一瓶阿莫西林倒出来,数到第十七粒时,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走廊。
萧烬还站在那里,背对着光,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继续写。
纸上第一行写着:“止痛剂库存:0。替代方案:暂无。”
第二行写着:“抗生素剩余:可维持五天,重伤者优先。”
第三行写着:“我们需要新据点,越快越好。”
她写完,把纸折好,塞进衣服内袋。
然后站起来,走到水桶边,舀了一杯水。
走回作战台,把水放在地图旁边。
“喝点。”她说。
萧烬没回头,但抬手接了。
水有点凉,他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杯子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瑶看着他,忽然说:“你以前是司机?”
他嗯了一声。
“拉货的?”
“嗯。”
“去过很多地方?”
“大部分省份都跑过。”他说,“北到漠河,南到三亚,西边最远到过喀什。”
她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她想听更多,但他不说。
过去的事,有些烧掉了也好。
他只记得方向盘在手里的感觉,油门到底的震动,还有高速路上永远不变的白线。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没有路标,没有导航,也没有收费站。
只有他自己决定方向。
他看向地图,手指落在城市中心区域。
那里有个地下通道入口,标记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他记得那个编号。HD-07。
和骨刺狼吐出的金属片一样。
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他知道得下去。
白瑶站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转身准备回医疗区。
“明天。”他说。
她停下。
“明天出发。”他说,“先去废墟底层。”
她回头看他。
“嗯。”她说,“我准备好药包。”
他点头。
两人没再多说。
走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低语声,像是有人在讨论什么。但没人过来,也没人提问。
萧烬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HD-07的位置。
风从门口吹进来,掀动他的衣角。
烬火在肩甲下微微发烫。
他知道接下来会很难。
但他已经选了。
不再等谁批准,不再看谁脸色。
他要自己走。
走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