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狐的耳朵突然绷直，像两片烧红的铁片立在头顶。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尾巴炸成扫帚状，死死盯着加油站西侧那道裂缝。
萧烬没等它叫第二声，掌心火焰“轰”地收拢，贴着地面甩出半圈火障。暗红火幕舔过油渍斑驳的水泥地，映得墙角几个空罐子泛出血光。他侧身一挡，把白瑶护在身后，目光钉进浓雾深处。
“有动静。”他嗓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砂石里碾出来的。
白瑶靠在倒塌的货架边，呼吸还有点虚浮。她刚炼完药，指尖蓝焰尚未完全收回，此刻微微发抖。但她没吭声，只将急救包往肩上拽了紧，眼睛跟着萧烬的方向扫出去。
周默已经蹲在地上开了终端，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亮起，热源图谱跳出来——三公里外，三个快速移动的金属信号点，夹杂着七八个低频生命波动，正朝这边压过来。
“不是散兵游勇。”他推了下眼镜，声音有点哑，“是编队，带重型装备。”
话音未落，远处雾中“咔”地一声轻响，像是金属扣环弹开。
紧接着，三百米外一栋断楼三层，一头正攀爬外墙的骨刺蜥猛地一僵，脑袋炸开一团黑血，整具尸体顺着墙面滑下去，砸在废车堆上发出闷响。
萧烬瞳孔一缩。
那一枪，是从高处斜射下来的，角度刁钻，子弹贯穿颅骨后还在墙上留下一道浅痕——说明射击者预判了目标移动轨迹。
第二枪几乎无缝衔接。
油罐顶部阴影里，一只影爪蝠刚张开膜翼准备俯冲，胸口就多了一个对穿窟窿。它抽搐着坠落，撞翻两头正在靠近地下室入口的裂地犬，三条命一口气抹掉。
“高手。”萧烬低声说。
第三、四、五发接踵而至，节奏稳定得像心跳。三头掘地虫正用前肢疯狂挖墙，想从侧面突入，可还没刨出个门洞，各自脖颈神经节就被精准点爆，当场抽搐翻滚，把自己通道堵死了。
七秒内，五发毙敌，无一重复弹道。
萧烬缓缓吐出一口气，肩甲上的烬火结晶还泛着微光。他没动，也没下令反击或撤离。他在等。
对方能狙杀异种，也能杀他们。
三十秒过去，雾中再无声息。
他忽然抬手，朝着对面一座废弃通讯塔做了个手势——右手平伸，掌心向下，缓缓压了两下。这是边境部队的老暗号：“我看见你了，别藏。”
风刮过断裂的天线架，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十秒后，一个高大身影从塔顶缓步走下。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右臂覆盖银色机械甲，关节处泛着冷光；左眼嵌着电子义眼，红芒一闪一灭，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他肩扛一杆重型狙击枪，枪管长得出奇，表面刻满散热纹路。走到离加油站二十米处时，停下，摘下面罩。
一张冷峻的脸露出来，眉骨有道旧疤，嘴唇很薄，眼神直得像瞄准镜十字线。
“秦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第七特战支援组，奉命接应‘天选火种’行动单元。”
说完，他把枪背回肩上，向前一步，伸出左手。
萧烬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身上没有军部标配的识别徽章，作战服也不是制式型号，但站姿带着一股老兵才有的铁锈味——那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他走上前，伸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秦锋低声道：“东区废墟那晚，你烧出一条路，让我活下来。”他顿了顿，指节微微收紧，“我的命，是你的。”
萧烬眼神动了一下。
他记得那一夜。迷雾翻涌，火光冲天，三百骨刺狼围城，他焚尽整条街才撕开缺口。当时确实有个狙击手躲在高塔，替他清掉了三头试图绕后的变异猎犬。
原来是他。
萧烬没说话，只是掌心传去一丝热度，像回应，也像认可。
两人松手，气氛却没放松。
周默盯着终端屏幕，眉头皱成疙瘩：“他背后还有信号源，至少一个小队规模，在两公里外待命。电磁场有点怪，像是加了屏蔽层。”
“不是普通援军。”白瑶低声说，手已按在急救包上。
萧烬眯眼看向通讯塔方向。那里除了残破的钢结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刚才那五枪绝不可能来自一人——至少有两个观察手配合，才能做到如此高效的连狙压制。
“你在查我？”对面，秦锋忽然开口，电子眼转向周默的方向。
“我在查谁能活到明天。”周默回怼，手指没离开键盘。
秦锋没反驳。他只是抬起右臂，机械手掌翻开，露出内置的微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简洁：“清除完成，目标区域安全，准备移交。”
片刻，对讲机传出回应：“收到，B组就位，C组封锁侧翼，引导组三十秒内抵达。”
声音切断后，四周重归寂静。
萧烬环顾一圈战场：骨刺蜥尸体横陈，影爪蝠血染油罐，掘地虫还在抽搐。这些异种本该是夜间最凶残的猎手，可在精准火力面前，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狙杀——不是搏命，是狩猎。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他问。
“追踪烬火波动。”秦锋答得干脆，“军部有你们最后一次定位记录，结合热源反向推演，误差不超过五百米。我提前六小时抵达，埋伏在塔顶。”
他说完，目光落在萧烬肩甲的结晶上，停了一瞬。
萧烬察觉到了。他知道有人觊觎烬火的力量，也知道军部一直在研究复制方案。但秦锋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确认。
确认他就是那个人。
“接下来呢？”白瑶问，声音略显疲惫。
秦锋转向东北方，抬起机械臂，指向远处一座倾斜的雷达站废墟：“那里视野最好，适合防守和观察。我的小队会在外围建立警戒圈，你们可以暂时休整。”
周默立刻调出地图，终端重新加载信号。屏幕上，那座雷达站被标为红色安全点，周围画出三层防御半径。
“靠谱。”他嘀咕一句，“总算来了个不废话的。”
白瑶点点头，弯腰收拾急救包。赤焰狐跳上她肩头，毛色鲜亮，额间晶石嗡嗡轻震，显然药效稳固。它冲秦锋“嘤”了一声，算作打招呼。
秦锋看了它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烬最后扫了一眼这片炼药成功的地下室。火幕已撤，空气中还飘着一丝焦味与草木清香混杂的气息。这里不能再待了，即便有药剂，也不能停下。
他迈步走向出口，脚步沉稳。
“走。”他说。
队伍开始移动。周默收起终端，白瑶紧跟其后，赤焰狐蜷在她肩头监听空中声波。秦锋落后半步，机械臂始终搭在狙击枪保险上，电子眼不断扫描四周。
走出五十米，萧烬忽然停下。
“你为什么来？”他背对着问。
秦锋沉默两秒，答：“因为你说过一句话。”
“哪句？”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点火。’”他声音低了些，“那天晚上，我躲在塔里，以为自己要死了。听见这句话，我才爬起来，装上最后一匣弹。”
萧烬没回头，但肩膀松了半寸。
风从废墟缝隙穿过，卷起一片灰烬。
他们继续前行。东北方，雷达站废墟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把插进大地的锈刀。
秦锋走在右翼高点，每一步都测算过落点。他的电子眼锁定前方三百米范围，机械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身后，萧烬掌心那团火没熄，温温地烧着，像一颗没落的星。
白瑶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肩头一沉。赤焰狐闭上了眼，但耳朵仍竖着，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丝异动。
周默边走边调取热源图谱，嘴里嘟囔：“希望那地方真有信号中继器，不然我这终端撑不过今晚。”
没人接话。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路，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萧烬抬头看了眼前方高地，脚步加快。
雾还未散，红光仍在天上挂着。
可他们的影子，已经比刚才长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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