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魔的战争,没有赢家。
当那足以撕裂星辰的两道身影最终停手时,整个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漂浮的宇宙坟场。没有了光,没有了声音,只有无尽的死寂和冰冷。残破的神兵、妖魔的断肢、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神魂与冤魂,在虚空中无声地漂浮,像一片片冰冷的尘埃。
沉焰卿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怒火中缓缓清醒。
“我……还活着?”他想动,但剧痛瞬间从全身各处传来。他的躯体,已经看不出人形。左臂只剩下半截,焦黑的伤口没有一滴血液,显然是被邪火焚烧所致。胸膛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从左肩划到右腹,肋骨清晰可见。更致命的是,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正盘踞在他的丹田之上,不断蚕食着他本就微弱的火神之力。
“沉大人!”
一声熟悉的怒吼,将他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他费力地睁开被血污糊住的双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雷神道霆。
道霆同样狼狈不堪,雷神之铠碎成了布条,他用自己的长戟支撑着身体,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血沫。但他的双眼,却依然燃烧着熊熊战意。
“你还没死,老子就不许你死!”道霆一把将沉焰卿从一块漂浮的陨石上拽起,粗暴地塞给他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青色仙果,“吃了!这是天帝陛下……留下的最后几枚‘造化果’!”
听到“天帝”二字,沉焰卿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他想起了那道贯穿忘尘心脏的黑色巨棒,想起了那团涌入自己体内的、温暖而决绝的金色光芒。
“陛下他……”沉焰卿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道霆沉默,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死寂的时刻,魔云的核心处,传来万屠生那充满恶意的笑声。
“怎么,火神,这就不行了?下一个,就是你。”
万屠生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虽然也受了重创,但气息依旧恐怖。他举起“打神棒”,指向沉焰卿,棒身上无数冤魂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在为即将到手的猎物而欢呼。
沉焰卿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华光黯淡的“朱雀剑”。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枚“造化果”塞入口中。
一股磅礴的生机瞬间爆发,他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伤口也开始愈合。但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并没有恢复巅峰,只是勉强吊住了一条命。
“万屠生……”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有狂怒,只有一片被火焰烧尽后的死寂和冰冷,“今日,我杀不了你。但总有一日,我要用你的血,祭奠陛下!”
他猛地站起身,尽管身体摇晃,但他依然将道霆挡在了身后。
“道霆,你带伤员走。我断后。”
“你疯了?!”道霆怒吼。
沉焰卿没有回头,他全身的火神之力,连同那尚未被完全炼化的、属于天帝的仙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一瞬间,他仿佛变成了一颗熊熊燃烧的恒星,将周围残存的黑暗都照亮了。
“走!这是命令!”
道霆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他明白,沉焰卿这是要以自己的生命,为天界最后的有生力量,开辟一条生路。
“沉焰卿,你给老子活着!老子等着和你一起,再杀回魔界!”道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随即转身,化作一道惊雷,冲向溃散的天兵阵中。
“想走?做梦!”万屠生冷哼一声,正欲出手拦截。
但沉焰卿已经燃烧着冲了上来,他不要命地挥动朱雀剑,一道道比太阳还要炽烈的剑芒,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封锁了万屠生的所有去路。
这是真正的以命换命。
万屠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虽强,但也不想被一个疯子拖着同归于尽。他接连避开了几道致命的剑芒,冷声道:“好,本座今日就让你多活几日。这笔账,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他大手一挥,滚滚魔云开始退去。
沉焰卿没有追击,他只是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魔界大军如潮水般退走,直到最后一丝魔气消失在天际。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自己。
三界缟素。
天界的废墟之上,一座崭新的、由神力凝聚的祭坛拔地而起。所有劫后余生的仙神,无论职位高低,无论伤势轻重,都强撑着身体,汇聚于此。
气氛悲怆而肃穆。
沉焰卿一身崭新的银红帝袍,站在祭坛最高处。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已愈合,但那股从灵魂深处透出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疲惫与坚毅,却比任何伤痕都更加触目惊心。
他手中,托着一团跳动的、金色的火焰。那不是他的火,那是天帝忘尘最后的力量,也是整个天界的薪火。
他缓缓将这团火,按向自己的心脏。
“吾,沉焰卿,今日继任天帝之位。”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激昂,只有无尽的沉重和决绝。
“我沉焰卿,在此立誓。”他闭上眼,感受着那团薪火与自己的神魂融为一体,“此生,必倾三界之力,重振天纲!必灭魔界,为陛下报仇!必还三界一个朗朗乾坤!”
誓言落,风云变色。
没有雷鸣,只有一道无声的、足以照亮整个宇宙的火光,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新帝登基,薪火相传。
而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