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万屠生仰天怒吼,声音中再也听不出属于“人”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性的兽性。
在他身上,原本如钢似铁的肌肉,此刻根根暴起,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爬满全身,其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黑暗的魔气。他的双眸,一只赤红如血,另一只则被纯粹的黑暗占据,没有一丝眼白。
导致这一切的,是天魔大战中,他为了救援被魔族大军围困的天兵,强行轰开了一座由上古魔神之力构筑的邪阵。阵法破碎的瞬间,一股至邪至污的魔气如跗骨之蛆,瞬间缠绕上了他的神识。这股力量,并非直接抹杀,而是要将他体内最强大的东西——也就是他那“杀心太重”的战斗意志,转化为最纯粹的养料,将他塑造成一个只知杀戮的完美兵器。
痛苦,无边的痛苦。他的神识在被一点点腐蚀、撕裂,但他那钢铁般的意志,却在本能地抗拒。然而,每一次抗拒,都引得更多的魔气涌入,加速着他的异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无数由纯粹怨念和杀意凝聚而成的幽灵鬼怪,正从他炸裂的皮肤伤口中钻入,撕扯着他的血肉,替代着他的神经。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由他自己的杀意所构筑的、最可怕的囚笼。
战场的另一端,忘尘悬浮在半空,周身仙光黯淡,胸口的伤势还在渗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沦为怪物的万屠生。
“果然……”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不出所料的平静。
他想起了师尊的评价,也想起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早已根植多年的念头。万屠生这样的人,他的道,就是一条通向毁灭的单行道。他杀的人越多,沾染的因果就越重,最终,要么被天道反噬,要么被自己的杀意吞噬。他,或者他这样的人,终究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忘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他。他甚至在等等一个结果,一个能彻底、合理地拔除这个心腹大患的结果。而现在,这个结果出现了。万屠生,以最可悲、最耻辱的方式,亲手证明了忘尘对他的忌惮,是何其正确。
“陛下,快看!”一位幸存的仙官指着万屠生,声音颤抖。
忘尘抬眼看去。
在那怪物的眉心,一道熟悉的印记,正在魔气的侵蚀下,若隐若现——那正是代表天帝权威的“天道印”。天道印,会烙在天帝认可的最强战将身上。此刻,它正被魔气一点点蚕食、污染,最终,当印记彻底变黑时,万屠生将彻底失去神智,成为一尊只知杀戮的魔神。
忘尘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金色神雷。他看着那即将被彻底污染的印记,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消失不见。
“万屠生,”他轻声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为守护天界,你已尽忠。安息吧。”
话音未落,神雷划破长空,带着审判的意志,轰向了那尊即将成型的魔神。
他终究还是出手了,不是为了救赎,而是为了终结。为了彻底抹去这个,他曾无比忌惮,也无比……失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