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之火,焚尽虚妄
九幽深处,东皇钟寂然悬停,周身镌刻的古老符文流转着黯淡的幽光,似在无声地镇压着一方死寂。钟内,北冥焱盘膝而坐,双目阖闭,周身气息若有若无。他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连同他曾经炽热的神魂,都仿佛被这钟内永恒的死气所同化。火神之力被窃,他早已心如死灰,对于外界的一切,他已全然不在乎。所谓的耻辱,所谓的仇恨,在这无尽的沉寂中,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
然而,变故,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
九级冰川始终是神域最寒冷的牢笼,万古不化的玄冰散发着侵入骨髓的寒意。沉焰卿,这位向来以刚愎自用著称的炽阳神将,与雪神曾雪莲的争斗,本应是一场无声的冰与火之歌。但这一次,他们都失了控。
沉焰卿的掌心,一朵赤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那火焰跳跃、舞动,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暴虐与毁灭气息。它比沉焰卿自身的太阳真火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其中蕴含的,正是北冥焱被剥夺的本源神火。
多么讽刺的一幕。
沉焰卿自以为窃取了力量,便能凌驾于众神之上,甚至在北冥焱这位本尊面前,肆无忌惮地挥霍着这团属于他的火。他每一次挥掌,每一次爆裂,都在向整个神域宣告他新的“力量”,却全然不知,他手中玩弄的,是一尊神明最后的底线,是足以将他烧成灰烬的耻辱。
那朵火,穿透了东皇钟那几乎隔绝一切的壁垒,如一簇跳跃的鬼火,飘入了北冥焱死寂的眼帘。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北冥焱那万年未曾波动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那双本应永远沉睡的眼眸,缓缓睁开。眸中,再无半点死灰,有的只是——平静。一种比暴怒更可怕的平静。
他看着那团火,看着它在沉焰卿手中被肆意揉捏,被用来炫耀,被用来伤害。他的神识,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火焰中传来的,属于他自己最纯粹的本源气息。那是他孕育了数万年的力量,是他的骨,他的血,他的骄傲。
而现在,一个窃贼,一个蝼蚁,在他面前,用他的骨血,表演着可笑的把戏。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钟内的死寂。这笑声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虚无。
沉焰卿的狂笑声,曾雪莲的惊呼声,九级冰川的崩裂声……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都化作了北冥焱耳中的背景杂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团火,和那个不可饶恕的冒犯。
他站了起来。
身形未动,但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却从他脚下,如无形的波纹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东皇钟,这件镇压了无数邪魔的上古神器,竟在这威压之下,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悲鸣。
“我的火……”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寸空间,“你,也配?”
最后一个字,如九天神雷,炸响在沉焰卿的识海。这位嚣张的神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一双比万年玄冰更寒冷,又比九天烈焰更暴虐的眼眸。
北冥焱动了。
他没有冲向沉焰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
“归来。”
平静的两个字,却仿佛是创世的号令。
“轰!”
那朵在他眼中跳动的火焰,瞬间挣脱了沉焰卿的掌控,发出一声欢愉的尖啸,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瞬间没入北冥焱的掌心。不是被吸收,而是——回家。
失去了本源之火的支撑,沉焰卿发出一声惨叫,被曾雪莲的冰锥刺穿了肩胛,狼狈倒地。然而,无论是他还是雪神,都无暇顾及彼此。因为,更恐怖的景象,正在上演。
北冥焱的身上,再无一丝死气。无穷无尽的烈焰,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那不是红色的火,而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金色神炎。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将东皇钟内的一切黑暗与冰冷焚烧殆尽,将这方狭小的空间,变成了真正的火之领域。
“咚!咚!咚!”
东皇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它疯狂地震颤着,试图镇压这股磅礴的力量。但这一次,它失败了。
北冥焱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钟壁,落在了天帝(忘尘)那高高在上、冷漠如石的神像上。那目光中,没有祈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最彻底辜负后的冰冷。
“天帝……”他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错,就错。”
话音落,他动了。
他没有攻击,没有挣扎,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九幽。
号称只关邪祟、牢不可破的东皇钟,其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转眼间便布满了整个钟身。
上古神器东皇钟,只困罪人,只锁恶魔,只收十恶不赦,问心有愧的魔头。
“忘尘!东皇钟,困不住我!!!”
天帝(忘尘)依旧端坐神座,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终于闪过了一丝波动——是惊愕,也是……恐惧。
北冥焱没有费多大力气,他只是走出了东皇钟。当他的脚掌踩在九级冰川的坚冰上时,脚下的万古玄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以他的脚印为中心,迅速融化成一滩沸水,又在瞬间蒸腾为虚无。
他站在那里,身披金色神炎,如一轮真正的太阳,照亮了这亘古的黑暗。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温和的火神,他是——北冥焱,是被唤醒的神罚,是焚尽一切虚妄的业火。
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天帝的方向,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了沉焰卿。
每一步,都伴随着冰川的崩塌。
每一步,都让天地为之色变。
但,那又如何???
“忘尘,你愧对师傅,你愧对玉垚,你自许正义聪明,却偷奸耍滑利用东皇钟偷走我的七情情圣火,只为传给你与那仙娥生的儿子,你一错再错,罪无可恕!!”
“忘尘!!!你卑鄙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