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屠生的身体已经消散,但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怨气却凝聚不散,竟引来了忘川河底的无数冤魂厉鬼,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地扑向夜幽藤。
夜幽藤本就油尽灯枯,被这怨气一冲,神识一阵恍惚。
就是这瞬间的破绽,万屠生那由纯粹怨念与鬼魂凝成的虚影,猛地挣脱了那条死死缠绕着他的邪火长鞭。
鞭身上的倒刺撕扯下大块怨气,发出刺耳的尖鸣。
虚空中,两只血色的眼眸死死对视。一只燃烧着复仇的黑炎,另一只则倒映着将死的决绝。
失去了最后底牌的夜幽藤,再无抵抗之力。万屠生的怨气化作一只巨脚,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狠狠踩在她的胳膊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可闻。夜幽藤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但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无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停止。
万屠生那张由黑气构成的脸上,扭曲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
“凭你也想杀我?做梦!一颗破桐树,也配阻我?这天界,我毁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谁也未曾预料到的金光,撕裂了怨气与黑炎交织的苍穹。
那不是沉焰卿。那道金光圣洁、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之力,化作一柄实质的光剑,从九天之外,锁定万屠生,轰然斩下!
“砰!”
一声巨响,万屠生那不可一世的怨气之躯,竟被这道金光直接轰飞出数百丈远,他发出一声充满惊愕与恐惧的惨嚎。
“是谁……这力量是……”
夜幽藤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道光芒的源头,那里,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之力的混沌。
夜幽藤的世界在剧痛和模糊中摇晃。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每动一下,碎掉的胳膊就传来一阵让她几乎昏厥的痉挛。她用尽全力,才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
然后,她看到了光。
一个男人从那撕裂黑云的圣光中缓缓走出,手中一柄长剑,剑气纵横,虎虎生风。
夜幽藤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的惊愕盖过了身体的剧痛。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机械地蠕动着嘴唇,发出微弱而断续的呢喃。
“沉……焰卿?”
她看到了什么?那个本该死在万屠生魔爪下的火神,那个心脏都被捏成血雾的神子,此刻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以一种审判者的姿态,降临在这片修罗场。
她不是在做梦吧?还是说,临死前的幻觉,竟会如此真实?
沉焰卿没有看她。
他只是冷笑着,将目光投向那个被金光轰飞、正挣扎着从怨气中重新凝聚身形的万屠生。
“万屠生,你当本座是这么好杀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尽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不,每一个鬼魂的耳中。
“杀个分身都如此费劲,还想杀我本尊?痴心妄想!”
他手腕一抖,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尖直指万屠生,一身神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来!本座今日,让你尝尝真正的‘火神’之威!”
原来如此!
夜幽藤脑海中一片轰鸣。原来,这才是真相。
难怪他能从万屠生那必杀一击中活下来。难怪他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里,力挽狂澜。
他根本没有离开南天门的主战场。他在那里与群魔激战,却用无上神通,幻化出了一个连她和万屠生都未能识破的替身,去执行那个最危险、也最关键的诱饵任务。
他算计了所有人。
万屠生费尽心机杀死的,不过是一个没有神魂的傀儡。
而真正的沉焰卿,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强的姿态,完成了对猎物的反包围。
夜幽藤看着那个在光中显得无比高大、也无比陌生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这惊天手段的震撼,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