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迩抱着那本书回到宿舍。
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找来一块布,仔细的擦掉书上积的灰。
封面上是星空下的山坡,两个小小的人影并肩坐着,看起来很安静。
随后把书放在桌上,跑去洗了个手,擦干后拿着书上了床,翻开第一页。
妲迩读得很慢,字句间飘散的月光和晚风,对她来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妲迩眨了眨眼,努力去想象书里“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却只联想到战斗时肾上腺素飙升的悸动。
看到主角因为对方一个笑容就胡思乱想一整夜时,妲迩忍不住吐槽:“怎么能想这么久……不困吗?”
但有些地方,又会让她不自觉地停下来。
比如书上写:“在他身边,连沉默都变得舒适。”
妲迩托着下巴,想到了训练后总是和赞卡并排坐在长椅上,谁也不说话,只是吹着晚风的时刻。
好像是有点类似?但她把这归结为训练后的放松。
又比如:“想要变得更好,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能更配得上站在他身旁。”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轻轻投入她心底。
她想到了塔姆吉赞赏的目光,想到了自己对能力的执念,也想到了在赞卡面前自己偶尔会冒出不想显得太没用的念头。
“这个……好像有点懂了。”她用手指轻轻划过这行字,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但很快又困惑起来,“可是,这和前面那些睡不着觉、兜圈子的部分,有什么关联?”
妲迩又试图把书里的情节和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对号入座。
主角分享秘密基地,像她和赞卡分享过去,虽然只是一部分;主角为对方准备礼物,像大家总是时不时塞给她的糖,不过赞卡总是说顺手。
但一看到那些酸酸甜甜、纠结万分的心理描写,妲迩就卡壳了。
“……为什么有话不能直接说?”看到主角们因为误会而彼此折磨时,妲迩甚至有些着急。“问清楚不就好了吗?像我和赞卡那样。”
读到结局,男女主角历经坎坷终于在一起,在星空下拥抱。
妲迩合上书,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次长途跋涉。
心里有点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
她总感觉书里写的是一种非常滚烫的感情,像把所有的光都聚在一个人身上。
她对塔姆吉,是仰望和追随;对赞卡、莉釉他们,是并肩和信赖。这些感情都很重要,但和书里那种不太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最后只能模糊地得出一个结论:大概“喜欢”就是一种特别强烈的“在意”吧。
“那么,我最在意、最想追随的人……不就是塔姆吉吗?”
这个逻辑在她的思维里顺理成章地成立了。
妲迩为自己的学习成果感到欣慰,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了塔姆吉让她看书的用意。
于是,带着这份理解,妲迩打算在下午训练完后去找塔姆吉。
——
休息室里弥漫着嘈杂和放松的气息。
恩琴懒洋洋地瘫在长椅一角抽着烟,莉釉和路德在讨论着什么,赞卡靠在桌旁用毛巾擦着汗,目光偶尔扫过门口。
塔姆吉也在,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似乎在休息。
这时,妲迩开门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比平时明亮。
她的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窗边的塔姆吉身上。
妲迩手里拿着那本书。
看到这一幕,恩琴和莉釉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同时上扬。
赞卡擦汗的动作慢了下来,视线跟着妲迩移动,看着她径直走向塔姆吉,眉头皱了皱。
塔姆吉察觉到有人靠近,从窗外转过头。看到是妲迩,心下了然。
休息室里的其他人下意识地安静了些,目光或多或少地被吸引过来。
妲迩在塔姆吉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完成重要的任务汇报。
她双手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本书,眼睛直视着塔姆吉,脸上是认真与虔诚。
“……塔姆吉,”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略高,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我认真看了你说要看的类似书籍,也按照你说的,进行了观察和思考。”
塔姆吉身体也转了过来,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嗯,然后呢?”
恩琴和莉釉两人准备好欣赏接下来的“好戏”。
路德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也很好奇发生了什么。
赞卡站直了身体,毛巾搭在肩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妲迩眼神坚定了一瞬,郑重地说道:
“我想我明白了。塔姆吉,我对你的感情……大概就是喜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塔姆吉脸上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的眉毛抬高,瞳孔收缩。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妲迩手里那本该死的书,像是在确认是不是这本书导致了这种认知错乱。
恩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转为一种想狂笑又觉得情况诡异的扭曲表情。
莉釉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妲迩,又看看石化的塔姆吉,最后看向赞卡。
他整个人好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搭在肩上的毛巾掉到地上,脸上带着震惊与错愕。
他死死地盯着妲迩的背影,又看向塔姆吉,呼吸都要停了。
休息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得失去了言语。
几秒钟的沉默后,塔姆吉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说话的语调罕见地不一样了。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望向妲迩脸上顿悟的表情,“……明白了什么?喜欢?”
“是的!”妲迩用力的点了点头。
还认真地解释道:
“书上说,‘喜欢’是一种强烈的欣赏、信任和想要靠近的感情。我对塔姆吉就是这样,你救了我,教导我,是我最尊敬、最信任的人。我想变得更强大,不辜负你的期望,想一直追随你的脚步……”
“这难道不就是‘喜欢’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
众人:“……”
塔姆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荒谬被一种无力取代。
这简直……
他本来是想看妲迩和旁人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却没想到火差点烧回自己身上。
恩琴终于憋不住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古怪的抽气声,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莉釉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也在颤。
而赞卡,在听清妲迩那番“崇敬追随论”后,紧绷的身体猛的松懈了,捡起了地上的毛巾。
他别开脸,不再看那边,用力将毛巾甩在肩上,转身就朝休息室外走去,步伐快得带风。
“赞卡?”妲迩注意到他的离开,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
赞卡脚步未停,甚至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妲迩更加困惑了,看向塔姆吉,眼里写着:他又怎么了?
他看着妲迩茫然的困惑,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充满了无奈,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妲迩,”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比往常多了一丝耐心,“你对……情感的学习,还是先暂停吧。”
说完,他就起身快步离开了休息室,仿佛刚才那场乌龙从未发生过。
留下妲迩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书,眨巴着眼睛。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人。
“你们……”妲迩歪了歪头,更加茫然了,“到底在笑什么?还有,赞卡他为什么又走了?”
回应她的,是同伴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
妲迩:“……”
看来,情感这门课,比她想象中难懂得多。不仅书难懂,连大家的反应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