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惨叫划破夜空。宜修赶到时,产房外已乱作一团。
年世兰也来了,站在廊下阴影里。见宜修来,她扯出个笑:“宜姐姐来得真快。”
“年妹妹不也来了?”宜修径直走向产房,“都是姐妹,应该的。”
产房里血气扑鼻。李氏声音已弱,稳婆急得满头汗:“格格,再用把力啊!”
外间太医忽然皱眉:“这血气……不对劲。”
剪秋忙问:“怎么了?”
太医压低声音:“血腥味里掺了催产药的气味。用量不轻!”
宜修眼神骤冷:“李氏今天吃了什么?”
嬷嬷颤声道:“就喝了参汤,按方子炖的!”
“参汤罐呢?”宜修问。
剪秋立刻带人去查。年世兰站在不远处,手指微微蜷紧。
很快,剪秋回来了,脸色铁青:“罐底有药渣,是过量的催产药。”
“谁经手炖的汤?”
“李格格的贴身丫鬟春杏。可她咬死说按方子做的。”
年世兰这时插话:“一个丫鬟哪有这胆子?怕是有人指使吧。”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宜修。赵嬷嬷帮腔:“是啊,如今后院可是宜侧福晋管着……”
“闭嘴。”宜修声音不高,却让全场一静。
她看向产房。稳婆冲出来喊:“不好了!孩子卡住了!再不出来怕憋死!”
太医急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都要保。”宜修果断道,“刘太医,你进去用针。剪秋,取我那支百年老参,立刻煎了送来。”
她又看向年世兰:“年妹妹去佛堂祈福吧,这里人多。”
这是明着支开她。年世兰咬牙:“好。”转身走了。
她一走,宜修立刻下令:“关押春杏,审。所有接触参汤的人,看管起来。”
产房里,刘太医施针后,李氏有了力气。老参汤灌下,稳婆喜喊:“出来了!”
婴儿啼哭声响起。
“是位小格格!”稳婆抱出孩子。
宜修上前看。女孩小小一团,哭声细弱。她松口气:“李格格如何?”
“累晕了,但无大碍。”
“重赏。”宜修说完,转身去审春杏。
春杏被绑在椅上,哭成泪人:“我真没下药!就是按方子炖的!”
宜修直接问:“炖汤时谁靠近过小厨房?”
春杏努力回想:“赵嬷嬷来过,说年侧福晋问汤好了没。她……她掀开盖子闻了闻。”
宜修和剪秋对视。
“请年侧福晋来。”宜修吩咐,“就说李格格生了,请她沾喜气。”
年世兰很快来了,脸上带笑:“恭喜宜姐姐。”
“同喜。”宜修也笑,“有件事问问。赵嬷嬷今天去过小厨房?”
年世兰笑容一僵:“去过,怎样?”
“她去时参汤正炖着。春杏说她掀盖闻了闻。”
“那又如何?赵嬷嬷是关心李妹妹。”
宜修不说话。剪秋端出个碗,碗底有褐色药渣。
“太医验了,这是催产药,混在参汤罐底。”剪秋道,“赵嬷嬷掀盖时,药会不会‘不小心’掉进去?”
赵嬷嬷脸色大变:“我没有!”
“有没有,搜身便知。”宜修语气平静。
年世兰猛地站起:“宜修!你什么意思?”
“查证。”宜修看着她,“李格格母女刚才差点没命。王爷的子嗣,不容有失。”
“搜。”她直接下令。
两个婆子按住赵嬷嬷。挣扎间,小油纸包从她袖袋掉出。剪秋捡起打开,里面是褐色粉末。
太医验后点头:“是催产药,和罐底一样。”
屋里死寂。赵嬷嬷瘫软在地。年世兰脸色惨白。
“年妹妹,你怎么说?”宜修问。
“我不知道!”年世兰指赵嬷嬷,“定是这老货自己干的!”
赵嬷嬷瞪大眼:“侧福晋,您……”
“闭嘴!”年世兰厉声打断,又对宜修挤笑,“这老货既认了,按规矩办吧。我绝无二话。”
宜修看着她,笑了:“好。赵嬷嬷谋害王府子嗣,杖毙。年妹妹御下不严,罚半年月例,禁足一月。”
年世兰咬牙:“……是。”
赵嬷嬷被拖出去,惨叫很快传来。年世兰听得发抖。
“妹妹回去思过吧。”宜修道,“王爷那边,我会如实禀报。”
年世兰逃也似的走了。
剪秋低声道:“就这么放过她?”
“不然呢?”宜修淡淡道,“没直接证据指向她。王爷现在还需要年羹尧。”
她看向窗外:“但经此一事,年世兰在王爷心里,完了。”
转身去看李氏。李氏醒了,抱着女儿哭。
“侧福晋……谢谢您……”她泣不成声。
宜修拍拍她手:“好好养着。王爷知道生了格格,也会赏的。”
她看着那女婴,心想:幸好是女儿。若是儿子,今日怕更难收场。
回到自己院里,宜修抚着肚子沉思。李氏生了女儿,年世兰暂时被打压。但她的孩子,仍是许多人的眼中钉。
剪秋问:“侧福晋,接下来……”
“按兵不动。”宜修道,“李氏那边加派人手护着。我院子看紧些,尤其是吃食。”
“那乌拉那拉府那边……”
“柔则?”宜修冷笑,“她如今自身难保。那墨留着,将来有用。”
夜深了。宜修独自坐在灯下,手护着肚子。
李氏的女儿平安落地,是好事也是警示。这王府里,危机从未远离。
年世兰禁足一月,必不甘心。齐月宾“病”快好了,不知会有什么动作。
还有宫里的德妃,前朝的年羹尧……
但宜修不怕。她手中有权,腹中有子,心中有计。
所有想害她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窗外风声渐紧。山雨欲来,而她已筑好高墙。
只等孩子平安出世,只等时机成熟。
那些欠她的,害她的,一个都跑不了。
天快亮时,胤禛来了。他先去看了李氏和女儿,赏了些东西。后来到宜修院里。
“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妥当。”胤禛道。
“妾身分内之事。”宜修垂眸。
胤禛看着她微隆的肚子:“你还有两月便要生产。万事小心。”
“是。”宜修应道。
胤禛坐了片刻,走了。赏赐却比给李氏的厚了一倍。
剪秋清点着东西,笑道:“王爷还是最看重您。”
宜修没说话。看重?不过是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