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东西……”我喉咙发干，“就是‘鬼’？”

父亲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它们……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积压了多年的疑问和今晚的恐惧一起涌上来。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道场破开的屋顶，那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星星稀疏。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缓缓开口，语气疲惫而遥远，“秋山家，确实曾是以剑术侍奉大名的家族。但我们的剑术，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应对‘人’的敌人。战国乱世，妖魔横行，百鬼夜行不只是传说。秋山家的初代家主，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种特殊的锻刀之法，还有与之配套的呼吸术。那种刀，能斩妖除鬼。那种呼吸法，能让持刀者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极为沉重的东西。“靠着这些，秋山家在那个时代闯出了‘鬼杀’的名号，虽不显赫，但在某些圈子里，颇受倚重。然而，随着时移世易，天下逐渐平定，这类‘非常’之事越来越少，愿意相信并依赖这些力量的人也越来越少。秋山家，也就慢慢没落了。锻刀之法早已失传，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古籍记载和……几把先祖留下的‘日轮刀’。”

“日轮刀？”我看向地上的短刀。

“就是它。”父亲也看过去，“用特殊材料和方法锻造，能在持刀者运用‘全集中呼吸’时，引动太阳之力——哪怕只是微弱的一丝——对鬼造成致命伤害。鬼畏惧阳光，那是它们唯一的、也是绝对的弱点。日轮刀斩断鬼的脖颈，就相当于将阳光的力量注入其中。”

所以，那把刀才会在我爆发时泛起紫光，所以那只鬼被斩首后才会化为灰烬。

“那父亲你之前出去……还有今晚……”

“最近这一带，不太平。”父亲的声音更沉了，“鬼的活动又开始频繁。我察觉到迹象，一直在暗中调查、追踪。今晚……是我大意了，被它引到了这里，还差点……”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也连累了你。”

“为什么现在又……”我想起小时候那次的敲门声，“是因为我吗？”

父亲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宿命感。

“你的体质，凛，”他说，“可能继承了秋山家最纯粹的血脉。对于鬼来说，尤其是对于一些有了一定年头和智力的鬼来说，你这样‘特殊’的人类，是极佳的猎物。吞噬你，或许能让它们的力量产生某种蜕变或增长。这大概就是它们一直徘徊在这附近的原因。”我浑身发冷。原来那些夜晚的窥伺，那些怪异的痕迹，都是冲着我来的。而我，就像黑暗中一盏不自知的灯，吸引着那些嗜血的飞蛾。

“所以您才那么严格地训练我？教我呼吸法？给我这把刀？”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是，”父亲承认得很干脆，“我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按捺不住直接动手。我只能尽我所能，让你在那一刻到来时，有起码的自保之力。原本……我想等你再大些，基础再牢些，再告诉你一切。但今晚……它们比我想的更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