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樊胜美的母亲刘美兰。她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花衬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兴师问罪的蛮横。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眼神躲闪、身形微胖的年轻女人——樊胜美的嫂子，孙秀看来是她嫂子告诉她们她的地址的，怪不得上次她嫂子假惺惺的说给她寄点老家的特产过去，搞半天是为了套她住址啊。
刘美兰一看到樊胜美，那双三角眼立刻瞪圆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樊胜美！你长本事了啊？！敢挂我电话？！还敢拉黑我？！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飞了？！啊？！
她的嗓门又尖又利，瞬间穿透了2202的房门，回荡在楼道里。隔壁2201似乎有开门查看的动静，连客厅里的邱莹莹和关雎尔都被惊动了，担忧地望了过来。
若是从前，被母亲这样当着室友和外人的面责骂，樊胜美会感到无比难堪和羞愧，会下意识地想要缩起来，息事宁人。
但此刻，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外这两个与她血脉相连，却更像债主和催命符的女人。她甚至没有完全让开门，只是用身体挡在门口，隔绝了她们试图窥探屋内的视线。
樊胜美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樊胜美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连“您”这个敬语都省去了。
刘美兰被女儿这异常冷静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是火冒三丈。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我怎么找到的？我养你这么大，还找不到你了？！我问你，你哥的事你管不管？！他这次是真摊上大事了！欠了人家五万块赌债，人家说了，三天之内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你赶紧拿钱出来！
又是钱。永远是钱。
樊胜美的心像是被浸在冰水里，一片麻木。她甚至懒得去问哥哥又是在哪里惹的祸，欠了谁的钱。这些细节，在前世已经重复了太多次，毫无意义。
樊胜美我没钱。
樊胜美吐出三个字，干脆利落。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你没钱？！
刘美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伸手想推门，却被樊胜美死死挡住。她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樊胜美的鼻子骂道。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你放屁！你在大上海穿金戴银，住这么好的小区（她显然不知道是合租），你会没钱？！你看看你身上这衣服，新的吧？一看就不便宜！你赶紧的，别磨蹭，拿五万块钱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旁边的嫂子孙秀也怯怯地开口，带着哭腔。
孙秀（樊胜美嫂子）小美，你就帮帮你哥吧，这次真的是没办法了……那些人凶得很，你哥要是出了事，我们这个家可就散了呀……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好一招道德绑架加苦肉计。前世，樊胜美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樊胜美家？
樊胜美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母亲和嫂子。
樊胜美哪个家？是那个把我当提款机，把樊胜英当祖宗供着的家吗？散了？散了不是正好？
刘美兰和孙秀都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樊胜美嘴里说出来的。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你……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怎么能这么说？！
刘美兰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更加尖厉。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供你吃供你穿，送你上大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又是这一套。仿佛她生下来，活着，就是为了报答那点“养育之恩”，就是为了无限度地填补儿子闯下的窟窿。
樊胜美养育之恩？
樊胜美眼神冰寒，一字一句地反问。
樊胜美从我工作第一天起，我每个月寄回家的钱，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你那点‘养育之恩’了！至于上大学？我的学费是助学贷款，是我自己打工还清的！你们给过我一分钱吗？你们只知道找我要钱，给樊胜英买房，给樊胜英还赌债，给樊胜英娶老婆！甚至他生的孩子还需要用我的工资养，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
她积压了两世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汹涌而出。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砸在刘美兰和孙秀的心上，也清晰地传入了身后邱莹莹和关雎尔的耳中。
刘美兰被女儿这番从未有过的顶撞彻底激怒了，她像是被踩了痛脚，彻底撕破了脸皮，开始不管不顾地撒泼。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反了！反了天了！樊胜美，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你是我们樊家的女儿，你就得管你哥！这是你的命！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强行挤进门。
樊胜美死死抵住门，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樊胜美我的命？我的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们来定！我说了，没钱！一分都没有！樊胜英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再在这里闹，我就报警告你们骚扰！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报警？！你报啊！你吓唬谁呢？！
刘美兰根本不吃这一套，在她固有的认知里，家事就是家事，警察管不着。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我是你妈！我来找自己女儿天经地义！你让开！
她用力一推，樊胜美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房门大开。
刘美兰和孙秀立刻趁机挤了进来。
一进门，刘美兰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沙发上那几个显眼的奢侈品购物袋上。她虽然不认识具体品牌，但那精致的包装和质感，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其中一个印着巨大Logo的袋子，指着里面的包包和衣服，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没钱？！你没钱能买这些东西？！这都是什么？啊？！这得多少钱？！你拿着给你哥救命的钱在这里享受？！你这个黑心肝的赔钱货！我打死你！
说着，她竟扬起手，就要朝樊胜美打过来！
邱莹莹住手！
邱莹莹再也看不下去了，猛地冲过来，挡在樊胜美身前，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喊道。
邱莹莹你怎么能打人呢！
关雎尔也赶紧跑过来，护着樊胜美，对着刘美兰严肃地说。
关雎尔阿姨，这里是合租屋，请您不要在这里闹事！不然我们真的报警了！
刘美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小姑娘，气焰稍微一窒，但随即更加恼怒。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我打我自己的女儿，关你们什么事？！滚开！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樊胜美够了！
樊胜美一声冷喝。她推开护在她身前的邱莹莹和关雎尔，走上前，与刘美兰面对面站着。她的身高本就比刘美兰高，此刻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母亲，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冰冷气势，竟然将泼辣惯了的刘美兰都震慑住了。
樊胜美妈。
樊胜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樊胜美我再最后说一次。第一，我没钱给你们。第二，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第三，樊胜英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他是成年人，该为自己行为负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美兰手中那个购物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樊胜美至于这些东西，是我自己赚的钱买的。怎么花，是我的自由。你们，没资格过问。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你赚的钱？你哪来的钱？
刘美兰狐疑地打量着樊胜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我就知道！长得一副狐媚子相，肯定……
樊胜美闭嘴！
樊胜美厉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
樊胜美我的钱干干净净，来得光明正大！不像樊胜英，只会偷鸡摸狗，赌博欠债！
她不想再跟她们多做纠缠，直接拿出手机，当着刘美兰和孙秀的面，按下了“110”三个数字，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
樊胜美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我的住处。否则，我立刻报警。警察来了，我会明确告知，你们骚扰我，并且试图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敲诈勒索。
樊胜美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樊胜美到时候，留下案底，会不会影响你宝贝儿子和宝贝孙子的前途，我就不知道了。
“敲诈勒索”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美兰和孙秀心上。她们虽然蛮横，但对“警察”和“案底”还是有着本能的畏惧，尤其是涉及到樊胜英和自己的孙子。
刘美兰的脸色变了几变，指着樊胜美，手指颤抖。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你……你敢！
樊胜美你看我敢不敢。
樊胜美眼神冰冷，拇指作势就要按下。
孙秀吓得赶紧拉住刘美兰的胳膊，带着哭音劝道。
孙秀（樊胜美嫂子）妈……妈！算了，我们先走吧……真闹到警察那里，对胜英不好……
刘美兰看着樊胜美那决绝的、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神，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她意识到，这个女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稍微吓唬一下就能乖乖拿钱的樊胜美了。
继续闹下去，可能真的讨不到好。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好！好！樊胜美，你狠！
刘美兰咬牙切齿，将手里的购物袋狠狠摔在沙发上。
刘美兰（樊胜美母亲）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我们走！
她恶狠狠地瞪了樊胜美一眼，拉着还在啜泣的孙秀，灰溜溜地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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