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你跟着我们奔波了这么久，也累了，先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你阿父盯着。”萧元漪坐在床沿，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令仪。跟着他们一路赶回来，车马劳顿了十几日，眼下难免泛着些青。
程始听见妻子的话，也连忙附和，“是啊乖女，嫋嫋这边有我和你阿母，不会有事的。”
令仪犹豫了。她还想再守一会儿，可看着父母眼底藏不住的关切，终究还是颔首应下。只是，转身往自己的院子去时，步子比往常急了些。
她的妆奁里搁着好些东西，是十五年来，见着合心意的、想着嫋嫋会喜欢的，便都攒着——是去年秋里淘的攒珠银花，是前几日刚得的、冰透的羊脂玉小佩，是绣着并蒂莲的锦帕……
从前攒这些东西时，她总想着，等见了嫋嫋，就把这些全给她，想着她会喜欢。可如今见了面，才知道她的妹妹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连头面都只有一根暗得发乌的铜钗。
于是往里头添了支羊脂白玉簪，是她及笄时阿母送的，她一直舍不得戴，此刻却只想把最好的都给嫋嫋。又翻出件莲青色的锦裙，是刚做好的，料子是新贡的杭绸，她想嫋嫋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
令仪来时，嫋嫋正和莲芳嘀咕着些什么，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嫋嫋。”
少商看见是她，脆生生地唤了声“阿姊”，那语气里带着没来由的亲昵，像对着已经相伴了十几年的亲姊姊，半分生分都无。
令仪先前还怕，怕这十五年的分别，会叫少商对着她有心有芥蒂，也怕自己做不好这个姊姊。
她这愣神的模样落在少商眼里，她立刻就懂了，攥着令仪的手腕晃了晃，“阿姊莫要多想，我知道的。”
她没说知道什么，可令仪却懂。知道她记着阿姊的好，知道她愿意试着靠近，愿意把这迟到了十五年的姊妹情分，慢慢拾起来。
令仪朝着立在帘外的芙鸢递了个眼神，芙鸢颔首退下，没过片刻，仆从们便鱼贯而入。
少商看得瞠目结舌，连说话都带着点无措的欢喜，“阿姊，这些……这些都是给我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看的东西…”
令仪看着她这模样，揉了揉少商的发顶，“不止这些呢，阿母这些年，但凡给我预备了什么，都会额外给你攒一份，比我的还多些。”
少商攥着令仪的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些，眼尾泛着点薄红，连声音都带着点不敢信的轻颤，“真的吗？阿姊，阿母…阿母真的……”
真的很在意她吗？
那点希冀像檐下刚冒头的春芽，怯生生的。
殊不知，嫋嫋晚些时候在听到萧元漪那番言论之后，心凉了半截。
原来她这阿母特意吩咐人瞒了，将归期说晚了半个月，就是算准了她们来不及遮掩这些年的腌臜事，也是想借着她的遭遇，改一改阿父从前对大母百依百顺的脾性。
自己不过是母亲手里的一颗棋子，她以为的失而复得的疼爱，也不过是一场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罢了。
她忽然就懂了，这靠人啊，终究是靠不住的，她能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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