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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见卿仪

这日,程府大设筵席。

程氏本是新贵勋侯,一朝崛起,风头正盛,此番设乔迁宴,来贺的宾客更是络绎不绝。既有程始早年行伍时结交的生死弟兄,也有不少趋炎附势、想要借着这场筵席攀附门第的官宦人家。

一时之间,车马盈门、人声鼎沸,端的是客来如云,盛况空前。

前来道贺的长辈贵客,自有程始夫妇亲自迎进,寒暄叙旧;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儿郎,便由颂儿、少宫兄弟引着,或是谈诗论文,或是切磋武艺;而各家女眷,则尽数交由令仪与少商接待,含笑引着她们往大母那边去,那里早已备下了精致的茶点、戏文,专候女眷们闲话消遣。

“夫人,你瞧瞧咱们嫋嫋,如今真是越发懂事了。”程始看着少商跟着令仪和一众女眷闲话,应对进退竟也有了几分大方得体,半点不见往日的毛躁。他越看越欣慰,捋着颔下短须,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方才那几位夫人小姐,哪个不夸咱们程府的女儿好?我看呐,再过两年,咱们嫋嫋定能如婠婠一般,出落得知书达理,端庄贤淑。”

一旁的萧元漪既没有附和程始的话,也没有反驳。半晌,才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还算有几分长进。”

“嫋嫋,快来见过万伯父!来来来!”不多时,听程始唤。

彼时,少商、令仪正在和陈家娘子闲聊。因着她父兄皆在朝中为将,性子比一般闺阁女儿爽朗许多,说起边关趣闻来,引得少商频频侧目。

听阿父唤她,少商不由得微微一怔,一时竟想不起这位“万伯父”是何许人也。

令仪瞧着她这副懵懂模样,便知她是记不清了,遂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万伯父就是阿父的刎颈之交。你莫不是忘了?别怠慢了,快随我过去吧。”

少商经令仪这般一提醒,才恍然回过神来,然后与陈家娘子告了声歉。

“万伯父安康。”少商依着令仪先前教的礼数,端端正正地福身问安。

令仪亦盈盈下拜,“见过万伯父。”

“好,好!”万松柏捋着颔下长须,笑得眉眼俱开。“贤弟啊,可真是好福气。”

话音刚落,万松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里取出一柄精致的短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拿着,嫋嫋,他将短匕递到少商面前,“这是万伯父给你的见面礼,你且拿着把玩。”

“多谢万伯父厚爱。”少商不敢怠慢,忙恭恭敬敬地接过。

“不过是个孩子,万将军的礼物未免也太贵重了些。”萧元漪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推辞。

“哪里算得贵重?”万松柏连连摆手,语气熟稔又热络,半点不见外,“好物什才配得上咱们嫋嫋,当年我给婠婠送见面礼时,娣妇就这么说。”

萧元漪闻言,只颔首,不再多言。

目光一转,正瞥见少商饶有兴致地摩挲着鞘上的纹路,全然忘了周遭还有诸多宾客。不由得出声吩咐,“嫋嫋,你堂姊那边忙着招呼女眷,怕是忙不过来,你去帮衬着些。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少商闻言应了一声,福了福身,这才离去。

“娣妇啊,就是太死板了些。”万松柏望着少商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又掺着几分打趣,“这做人做事,要是处处都讲规矩、守礼法,半点变通不得,那日子过得得多无趣啊。”

萧元漪大抵是有些窘迫,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谁说无趣了?”程始见状,忙笑着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如今出去,人家都不笑话我是大老粗了,那多亏我家元漪教的好。”

万松柏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待两位长辈的话歇了,令仪才缓步上前,“万伯父,今日怎的不见萋萋前来?她往日里最爱凑这种热闹的。”

说来也奇,万萋萋性子爽朗,素来不拘俗礼,活脱脱一副男儿般的豪迈模样;而令仪沉稳端方,一言一行皆合规矩,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可偏偏这般截然不同的性子,两人竟格外投缘,自儿时相识起,便玩得十分要好。

“她啊,本是要来的。”提及自家女儿,万松柏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嗔怪,“昨儿个还念叨着,说许久没见你,想得紧呢。偏生是她自己,前几日溜出去跟人跑马,在风口里吹了大半日,回来便受了寒。这不,正被我家阿母拘在家里喝药呢。”

令仪听罢,应了句“原来如此”,便不再多问。又与一旁的万伯母寒暄了几句家常,这才福身告退。

———

“在下胶东袁慎,问老夫人安。”

程老夫人一瞧,只见眼前立着位玉面公子,顿时喜得眉开眼笑,越看越满意。遥想当年,她家夫君也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俊后生,如今见了这般周正的儿郎,心里便先有了几分偏爱。于是她忙不迭地连声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七八个“好”字,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袁慎依言起身,一举一动皆透着世家公子的端方雅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厅中女眷里逡巡,似在寻着什么人。他的视线掠过程姎,心里暗暗思忖:瞧这年岁、样貌,都与他惦念那人相去甚远,大抵不是她。

但按礼数,但凡设宴,女眷既不在前厅侍奉宾客,便该在此处陪着老夫人叙话才是,怎的竟不见踪影?

正思忖间,便听得门外传来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

令仪缓步进来,一身苍葭绣兰纹的曲裾衬得她越发窈窕。她先朝着程老夫人福身行礼,“孙女来迟。方才在前院被几位夫人小姐拉住说话,多寒暄了几句,一时脱不开身,故此耽搁了。”

“无妨无妨,”程老夫人笑得和蔼,随即指了指袁慎,吩咐,“婠婠啊,你且带这位袁公子去花厅落座,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贵客。”

时下宴饮,向有男女分席的规矩。

袁公子?

令仪闻言,这才抬眼看向身侧的公子。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只觉心头一窒。分明就是上元节那日,两度对她施以援手,让她辗转反侧、念念不忘的那位公子。

原来,他竟是袁慎么。

更让她赧然的是,昨夜她还对着月色,暗自描摹过他的模样,如今这般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只觉脸颊发烫,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殊不知,对面的袁慎亦是怔住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两人心绪皆是百转千回,翻涌着惊、喜、羞、怯……面上却还要强作镇定。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厅堂。

青石铺就的甬道两旁,红梅开得正好,灼灼如火,暗香浮动,可这满庭好景致,竟无一人有心赏看。

令仪至今都没缓过神来,连脚步都比往日慢了半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概因那点惊悸与羞赧,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欠奉。

走了半晌,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是东道主人家,这般缄默不语,未免失了待客的礼数。

遂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那日仓促之间,未及道谢,还望袁公子莫怪。”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袁慎唇边漾起一抹浅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心头微动,“一别十余载,令仪女公子,别来无恙否?”

他话音稍顿,又似含着几分歉疚般添了一句,“怪我,竟未认出,你便是与我同窗的那位二娘子。”

“原来公子还记得。”令仪闻言,微微怔住,抬眼看向他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原以为,那些年少旧事,没人会再记起。

“自然记得。”袁慎颔首,忆起幼时学塾光景,笑意更深了些,“幼时在学塾,女公子总是坐在窗边,捧着书卷看得认真,连先生点你名,都要怔愣片刻才起身。”

这话一出,令仪的脸颊更热了些,像是被人窥见了年少时的小秘密,轻轻“嗯”了一声,竟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说起来,我与女公子倒也算是……缘分。”

“缘分”二字落进耳中,令仪的心跳愈发急促,如擂鼓般怦怦作响,却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能与女公子重逢,实乃幸事。”话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几分悄然滋生的情愫。

这话落定的瞬间,令仪才猛然想起一事。他今日登门,总不能只是为了与她叙这几句年少旧情?

“袁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她斟酌着措辞,委婉问。

袁慎闻言轻笑,目光里盛着赞许,“女公子果然聪慧。”他顿了顿,才道明真正的来意,“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想请女公子给令三叔母桑夫人带句话。”

令仪不由得蹙了蹙眉,秀致的眉峰拢起一抹疑惑,“传话倒也无妨,只是……袁公子为何不亲自去见三叔母?”

袁慎的目光掠过院中的红梅,眸光微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之隐,“内里有些缘由,不足与外人道,是以,才敢请女公子烦劳一趟。”

令仪见他这般说辞,便知此事不便多问,遂点了点头,颔首应下,“袁公子但说无妨。”

袁慎拱手谢过,“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故人所求,不过风息水声。”

令仪眸光微动,霎时了然。这是司马相如的《长门赋》,字字句句里,藏着的是难言的怅惘与惦念,她自然懂得。

“袁公子宽心,我定会原封不动地转达。”

袁慎还想说些什么,哪料花厅已近在眼前,他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又咽了回去。

到了此处,便是男女有别,不宜再同行下去了。

袁慎敛了敛神色,朝着令仪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劳烦女公子引路,袁某在此谢过。”

令仪亦敛衽回礼,“袁公子客气,里头已备妥茶点,公子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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