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影视同人小说 > 见卿仪
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凌不凝  星汉灿烂     

第二十六章

见卿仪

暮春时节,惠风和畅,令仪、少商,楼垚一行出游。

少商把玩着一支刚折的桃花枝,时不时与楼垚说上几句,惹得少年郎眉眼含笑。令仪看他二人相顾的模样,心头不禁漾起几分艳羡。她与袁慎这些时日情谊渐浓,自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此刻见少商与楼垚这般亲昵无间,便愈发惦念起那人的身影来。

箫笛和鸣方歇,忽然传来一声赞叹,“好啊,好笛、好箫、好曲!两位女公子,可是舜华的侄女?”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清溪边,一位身着素色布衣、头戴竹编斗笠的老丈正临溪而坐。

少商与令仪对视一眼,便要下车看个究竟。楼垚见状,忙先一步跃下车辕,稳稳将少商抱了下来,生怕磕着碰着她。

令仪见状,忍不住失笑摇头,只觉得他们二人,如今倒是越发腻歪了。

“小女程令仪。”

“小女程少商。”

姊妹二人上前敛衽行礼。楼垚亦紧随其后,对着老丈拱手作揖,一派谦谦君子模样。

令仪问,“敢问老丈高姓大名?怎会识得我家叔母?”

“老夫皇甫仪。多谢程娘子,那日替我传话与你叔母。”

令仪闻言,心头豁然开朗。暗自思忖,原是善见的夫子,那位名满都城的皇甫大夫。

“思君令人老,轩车何来迟。”皇甫仪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方,似是忆起了什么往事,“前几日,我听闻你叔母受伤,怕她行动不便,便特意打造了这辆轺车赠予她。谁曾想,你们叔父竟又将这车转送了二位娘子。”

这话落音,少商便上前一步,“这轺车,是三叔母赠予我姊妹的。她的伤,皇甫大夫不必担忧,从包扎到换药,甚至吮吸伤口的脓液血水,三叔父不假他人,全都是事事亲为。”

她与阿姊多少都知晓些三叔母的过往。苦等未婚夫七年,一朝错付,险些蹉跎半生,幸得三叔父这等良人。如今二人鹣鲽情深,又岂能容旁人再存觊觎之心?少商这番话,说得直白,却也暗暗点出三叔父母的情意,断了旁人的念想。

皇甫仪闻言,怔了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似是了然,又似是怅惘。

恰在此时,天色陡暗。

令仪蹙眉,正要开口提议返程,却被少商抢了先。

少商故作担忧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说着,还不忘偷偷觑了觑皇甫仪,“看这天色欲雨,恐怕是要下雨啊。阿姊、阿垚,咱们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没处躲雨呢。”

令仪瞧着,便知她定是打着什么主意,不禁暗暗好笑。

皇甫仪望了望沉沉的天色,又看了看三人略显局促的模样,便抬手朝着不远处的山坡指了指,“翻过这座山坡,就是圣上驻跸过的别院,清静雅致,足以避雨。两位娘子,可愿随老夫前往?”

说罢,他又看向令仪,特意补了一句,“我那弟子善见,也还在此处治学,未曾回都城。”

“善见”二字入耳,令仪的心霎时便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少商与楼垚,总归是要问问他们二人的意见。

少商哪里还需斟酌,立刻应,“多谢皇甫大夫美意!如此,便叨扰了。”

一来,她好奇皇甫大夫与三叔母之间的过往,想听听这其中的故事;二来,阿姊多日未见袁公子,定是思念得紧,此番前往,正是一举两得。

“令仪。”

袁善见甫一抬眼便瞧见立在檐下的纤秀身影,霎时便忘了周遭一切,连夫子皇甫仪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数。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唇边漾开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令仪亦是莞尔,眉眼弯弯如新月。

皇甫仪见状,捋着胡须轻笑一声。自家这个小徒弟,这些时日对着一卷书都能怔愣半晌,如今见着心上人,可不是魂儿都快要飞出去了。

笑罢。朝院中正倚着阑干静立的英挺身影指了指,向程家姊妹介绍,“这位是凌将军。前些日子平乱时受了重伤,伤势迁延难愈,圣上特意恩准他在此别院安心休养。”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少商身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少商早认出那是凌不疑,上前一步,“凌将军,伤可好些了?”

令仪亦跟着对着凌不疑敛衽一礼,“多谢凌将军那日救了我姊妹二人,这份恩情,程氏阖族没齿难忘。”

未及凌不疑开口回话,一旁的楼垚已是按捺不住欢喜,往前踏出一步去,“凌将军、善见兄,你们竟都在这里!对了,你们还不知晓吧,我正在议亲了!”

“就是她,她就是你们未来的娣妇!”说罢,他牵过少商,对着二人郑重宣告。

就在这时,凌不疑的随侍捧着药碗来,许是听得太过出神,脚下一个趔趄,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青石板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瓷片碎了满地。

霎时,周遭静了一瞬。

凌不疑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无妨,再去备一碗来。”

“是。”随侍退下,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

话音刚落,檐外的雨珠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不过片刻,雨势便愈发磅礴,将远山近树都笼进了一片迷蒙里。

“这雨也下得太急了。”皇甫仪望着院外倾盆而下的大雨,眉头微蹙,“不如我们尽快动身,去别院吧。”

“雨势不小,泥泞难行,我们一同前往吧。”凌不疑的目光落在少商身上,“程娘子,你就与令姊坐我的马车,你那轺车虽有宇盖,但这雨夹风势抵挡不了多少,听闻你风寒初愈,若是再淋了雨着了病,就不好了。”

说罢,他又转向楼垚,“楼公子,在下备有蓑衣与快马,若不介意,你我与袁公子一同骑马前往便是。”

令仪闻言,先与身侧的袁善见对视一眼。随即朝凌不疑微微颔首,“既如此,叨扰凌将军了。”

驻跸别院

“慢点。”袁慎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令仪的绣鞋上,生怕她一个踉跄。待令仪站定,他便将伞柄递到她手中,自己则微微倾身,任由雨珠打在蓑衣上。

另一边,少商早已被凌不疑引到了廊下。楼垚方才骑马时,为了避让泥泞的水洼,耽搁了片刻。

“程娘子,此处乃前朝匠人匠心建造的别院,亭台楼阁皆有章法,你若感兴趣,在下可陪你逛一逛。”

这话刚落,便被刚踏上门阶的令仪与袁慎,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正着。令仪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袁慎。袁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置可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令仪心下暗自思忖,凌将军此举,未免太过殷勤了些,莫不是……他对少商有意?一念及此,她不禁蹙起了眉头,目光在凌不疑与少商之间转了转。

正思忖间,便听凌不疑又开口了,“程娘子方才淋了些雨,快些去梳洗一番,莫要再惹了风寒。”

“我等阿垚一块儿。”

“楼公子我自会照料,你快些去吧。”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令仪,颔首,“程二娘子不如一道去偏厅梳洗更衣。”

令仪闻言颔首,随即凑近袁慎,压低了声音,“善见,我与少商梳洗完毕便来。”

不多时,楼垚便赶了过来。蓑衣还来不及摘下,兜帽上的雨珠簌簌往下掉,他一眼扫过门前,只瞧见少商的背影,“少商!”

“阿垚。”这时袁慎缓步走上前,“你居然这么快便议亲了。只是男儿志在四方,可不能就此沉迷于温柔乡,忘了白鹿山的夫子们,对你的谆谆教诲。”

他拍了拍楼垚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补充,“我与你大兄乃是同窗,今日,便代他行些兄长之责,考校考校你,这些时日的功课,是否早已荒废。”

楼垚闻言,顿时苦了脸,“啊?!不是吧善见兄。”

一旁的凌不疑适时开口,“别院中正好设有一间书亭,最是适合温书。二位若想温习功课,那书亭,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堵得楼垚哑口无言。

末了只听凌不疑朝袁慎说了句“谢了。”

袁慎闻言,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他自然知晓凌不疑谢的是什么。但那日若不是凌不疑传书与他,他也不能那般快的赶过去。

这份人情,今日便算还了。

———

雨势渐歇,月色透过云层,洒下一地清辉。

方才皇甫夫子在席间讲的那番旧事,似还萦绕在耳畔,带着几分经年的怅惘,挥之不去。

“夫子这一辈子,怕是都难以释怀了。”令仪凭栏而立,望着天边那轮半隐半现的明月,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散在晚风里,几不可闻。

“先生总说,她能等七年,为何不能再等他一时半刻。”袁慎立在她身侧半步之遥,语调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不是不肯等,是等不起了。”令仪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满是替那女郎惋惜的共情。更像是亲眼见过那般光景——一个女子,在漫漫七年里独自撑起的孤勇。

“他何曾想过,那七年里,她独自面对那些风言风语、冷嘲热讽时,又何尝有过半分退路?”

“换做是我,七年孤苦都熬过来了,原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最后却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空等。那般难堪,那般绝望,想来是再也攒不起半分力气,去等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回头的人了。”

“情之一字,从不是一人的执念,而是两人的相守。”袁慎听了这话,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令仪闻言,侧过头看他,眼波流转间,潋滟得如同盛满了星河。她静了半晌,才开口,像是叮嘱,又像是自语,“所以,莫要让身边人,等得太久了。”

“令仪,我与夫子不同。”袁慎凝视着她的眼,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那眼底翻涌的情意,比月色还要滚烫,“我不会让你等。纵是山高路远、世事难料,我也会朝着你的方向,一步都不会耽搁。”

她“嗯”了一声,那一声,像是在为这良辰美景,低低唱和。

忽的,袁慎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他探入袖中,摩挲片刻,缓缓取出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簪首处精雕细琢着一对并蒂莲,

栩栩如生。那是赠予正妻的,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亦是明媒正娶的见证。

“这是……”令仪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呼吸都窒了窒。她知晓两家再过些时日即将议亲,可当袁慎将这枚象征着一生承诺的玉簪递到她面前时,心头的悸动,仍是汹涌得难以自持。

“这支簪子,我早便备下了。”袁慎执簪的手指骨节分明,衬得那玉簪愈发莹白。“本该在议亲的宴上呈给你,可今日月色正好,良辰难得,倒不必再等那繁文缛节了。”

令仪却没有立刻去接,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着衣角,耳尖漫上一层薄红。“这般急做什么?左右……已是定了的事。”

袁慎执簪的手并未收回,反而往前递了递。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戏谑。“令仪是嫌我唐突,不肯收?”

温热的气息惹得令仪耳廓愈发滚烫,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绯色。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嗔怪般轻哼一声。“我何时说过不肯了。”

不多时,玉簪入发。莹白的玉色衬得她青丝如瀑、眉眼如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退后一步,负手而立,细细打量着她,“甚好。这般瞧着,倒像是……”

“像是什么?”令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抚了抚鬓边的簪子。

“像是……早就该是我袁氏宗妇了。”

她心怦怦跳着,偏又要故作镇定,只在心里暗自嘀咕:这袁慎,到底是跟谁学的这般油嘴滑舌?在人前,明明是最端方持重的模样,怎么到了她跟前,就这般会说这些惹人耳热的话。

袁慎还要打趣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见令仪竟已朝着不远处的凌不疑去了。

“凌将军。”令仪行至近前。微微颔首时,目光落在不远处少商与楼垚相谈甚欢的方向——一派郎情妾意的和乐。“楼、程两家议亲之事,想来传遍都城。将军是个通透人,有些心思,该断时,还是断了的好。”

“断,谈何容易。”

“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凌不疑的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寻求一丝渺茫的慰藉,“只是……总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不然这漫漫前路,太难捱了。”

“余地不是自欺欺人,将军心里比谁都清楚,再如何惦念,不过是徒增烦恼。”令仪她顿了顿,堪堪压下心底那点恻隐。目光清明,没有半分说教的意味,只像是同他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道理,“你这般执拗,苦的是自己,旁人未必知晓,更未必领情。这世间的情分,从来都讲究个时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强留不得,也留不住。”

袁慎远远看着,眉峰微蹙。他知凌不疑性情偏执,令仪这番直言不讳,无异于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假象,怕不是要惹他恼怒。思忖间,已上前去,“方才见你发髻松了些,正要来寻你。”

令仪微微一怔,随即会意,顺着他的话颔首,“许是走得急了些,竟未曾留意。”

“凌将军。”袁慎转向凌不疑,“令仪身为长姊,免不了替少商君多做考虑,这才多说了几句。只是情爱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将军心中自有沟壑,我二人便不多叨扰了。”

末了,令仪临走前,不忘回头看了凌不疑一眼,见他依旧立在原地。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像一截被困住的孤松。

上一章 第二十五章 见卿仪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