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涌，姜德延那和善的嘴脸此刻变得无比狰狞。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如果赔偿金真的不止八万块，那剩下的钱……
姜德延用父亲的命换来了赌资，又用那点零头骗走了母亲的一生。
旧书屋外的夜色更沉了，三人面前的泡面那氤氲的水汽也快消失了。姜祈颂此刻胃口全无，盯着那碗泡面，脑海里迅速串过每一个线索。
姜祈颂所以姜德延骗了厂里的钱，又骗了我妈。
马嘉祺恐怕不止是工厂。我后来听巷子里的老人说过几句，说那几年巷子里有个很有名的修车厂，老板姓左，很多人都去找他修过车。
马嘉祺有些顾虑地看了姜祈颂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
马嘉祺叔叔的车就是在那里检修的，出事之后修车厂就关门了，没过多久就听说老板被追债的追到家里，自杀了。
一股诡异的沉默在三人之中蔓延。
严浩翔那个老板是不是有个儿子？好像叫左……左什么来着？
姜祈颂左航。
严浩翔对对，叫左航，我记得张真源跟我说过他。说来也挺巧，他和我们一个学校，就在高二五班。
姜祈颂拧了拧眉，她怎么会忘记左航，还有他的父亲左近南。满脸沟壑的男人一夜之间像是老了二十岁，带着年幼的儿子和病弱的妻子到她和母亲面前下跪，她当然知道左近南的手艺，父亲常夸他。
可如果一定要给这场事故找一个原因，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成为了大家口诛笔伐的对象。所有人好像并不在意这场事故的核心原因，只是为了批判那些看起来犯错了的人。
马嘉祺或许可以找个机会问问他，当年修车厂赔了多少钱。我不信偌大的修车厂会因为一点小钱就在一夜之间倒闭，并且负债累累。
姜祈颂的手指偶然碰到了自己的口袋，那里还装着已经凉透了的包子，又摸了摸，似乎除了包子还有一张纸一样的东西。
在严浩翔和马嘉祺的注视下，她把手伸进侧兜摸出了那个东西。
是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是早上高二一班的张极撞了她之后，在匆忙之中塞给她的。又或者说是为了塞给她这个东西，才会刻意撞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一张欠条，一张结款。
泛黄的纸面上，字迹潦草却清晰。欠条借款人那一栏，写着姜德延三个大字，金额是十万，还款日期赫然是她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备注已经还清。
而结款那张的金额数目是整整二十万，右下角盖着鲜艳的红章，正是父亲工厂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像是财务人员的备注：赔偿款已结清。
马嘉祺这是……车祸的赔偿款？
姜祈颂是今天早上高二一班的一个叫张极的男生偷偷塞给我的，这爸爸拿命换来的。
姜祈颂的头皮有些发麻，眼泪瞬间砸在了纸上，晕开了墨迹。
二十万。
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钱，被姜祈颂拿去还了赌债。而母亲和她只拿到了剩下的零头，竟然还把这个刽子手当成了救命稻草。
十二年来的恨意和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严浩翔姜祈颂，你还好吧？
严浩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意料之中的沉重，还多了一点关心的意味。
严浩翔看这两张纸，再结合你印象里当年的事，除了拿到你家里的八万，其他的赔偿款应该都被姜德延私吞了。
严浩翔除此以外，我舅舅的日记里还说了一个，你父亲的车祸绝对不是意外事故，技术人员在车里检测到了货车刹车油管，有被人为剪断后又伪装成自然断裂的痕迹。
姜祈颂盯着严浩翔看，身体抖得厉害。又看着他总结的那本笔记，纸上的字迹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原来父亲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
姜祈颂为什么……
严浩翔什么？
姜祈颂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为什么现在能查出来的事情警察当年却说是意外？
严浩翔当年的技术检测水平有限，能做痕检的更是寥寥无几。况且现场发生了爆炸，那些线索少的不能再少了。
严浩翔原本他们的副大队长赵慎东已经要求结案封存档案了，这条线索还是舅舅三年前封存前夕瞒着队里找人重新检测的，还没来得及呈报只记在了日记里就……
严浩翔的声音带着安抚的魔力。
严浩翔做这件事的人做的很隐蔽，我猜一定是对你父亲货车的车型很熟悉的人。
马嘉祺如果不是检修货车的人，那就只有……开货车的人了。
严浩翔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怀疑的。
严浩翔可惜报告上只说了这个，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严浩翔而且我怀疑可能不只是这个，像他们开货车的人都应该受过严格的训练，我偷偷查过当年的报纸新闻，还问了我表哥。监控显示你父亲开的货车丝毫没有要自救的痕迹，反而更慌张更混乱，完全不像清醒状态下的动作。
姜祈颂你是说……也许他的身体出现了什么症状，导致他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严浩翔点点头。
严浩翔这只是我的猜测，可是法医的尸检报告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也让我很困惑。
姜祈颂我知道去找谁。
张真源。他的妈妈是为乔让启和宁河做过尸检的法医。
姜祈颂可是爸爸，是我太没用，我竟然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屋外的风卷起露出地面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姜祈颂攥着那张欠条和结款，眼泪越掉越凶，心里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严浩翔和马嘉祺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昏黄的灯光已经黯淡到无法照亮他们的脸了，三个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被命运拴在一起的稻草，在梧桐巷的风里摇摇欲坠。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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