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祈颂不知道睡了多久,想醒又醒不过来。
直到出现了一抹亮光。
姜祈颂几点了
她睡眼惺忪,朦胧地眯着眼。
朱志鑫中午一点了,饭做好了,起来吃点吗?
姜祈颂闻到了一阵糖醋排骨的香味,是妈妈在的时候她最喜欢吃的菜。她原本想坐起来,身体却一时间疲软了一下,又躺了回去。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朱志鑫坐过来,慢慢地拉她起来,靠在立好的枕头上。
朱志鑫怎么了?
姜祈颂可能是晚上药吃多了,脑袋昏昏的。
她晃了晃脑袋,还是懵的慌。
朱志鑫先喝点水。顾医生不是说不到必要时候不能多吃吗,阿颂,是药三分毒……
姜祈颂放心好了我有数的。你先出去吧,我换好衣服就去吃饭。
姜祈颂喝了两口水,朝着朱志鑫笑了笑,而后又推他走出门,让他先去准备午饭。
姜祈颂午饭多吃了些,朱志鑫很开心。收拾好碗筷后拿出了在集市上买来的两盆花。
朱志鑫阿颂,这是我今天在集市上看到的,感觉很好看,就买来送你。
姜祈颂惊喜地捧起,又轻轻地放下。她很喜欢,朱志鑫一向知道她的喜好。
午后的阳光好的不像话,透过窗棂撒在窗帘上。姜祈颂家靠在二楼的最边上,连带着门旁边的围墙也成了他们家花盆的聚集地。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反而多了一种生机。
姜祈颂就放在这里吧。
姜祈颂和朱志鑫站在门外,将两盆花小心翼翼的摆在围墙上恰好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阳光透过旁逸斜出的枝桠,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墙根处的青苔上,落在晾衣绳晃悠悠的白衬衫上,也落在了楼底下那道僵直的身影上。
严浩翔的手心里还捏着那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纸,纸上是小屿歪歪扭扭的字迹似乎有些晕开。他攥着那张纸从外婆家一路走来,原本是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姜祈颂的。
他想说,他回去问了外婆,三年前的那场大雨确实有人登门拜访,来人说自己是维修人员,把屋里屋外都检查了一遍。那人穿着宽大的雨衣,把脸埋在帽子里,外婆没有看到他的脸,只知道是个男人,一个中年男人。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措辞。他想告诉姜祈颂,别着急,就算外婆记不清,他也能找到别的线索;他想告诉她,就算一切都被抹去,但表哥敖子逸已经在悄悄查当年的档案记录了;他还想告诉她,他说隐瞒的那个铜片,是三年前舅舅在小屿失踪的地方发现的关键证物。
在严浩翔的认知里,他和姜祈颂、马嘉祺已经算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两个人。他们都背着沉甸甸的过往,都揣着一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都把“真相”两个字刻在了心尖上。
他开始相信姜祈颂,就像相信自己一样。他觉得他们之间是没有什么秘密的,那些深埋在梧桐巷泥土里的罪恶,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谎言,都该是他们一起扛,一起撕开的。
可此刻,站在巷口阴影里的严浩翔,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瞬间冻住了。
他看到了姜祈颂。
她正站在自家大门旁边的半开放式围墙上,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一盆浅白色的雏菊往围墙的砖垛上放。那道围墙是老旧小区特有的样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墙头上爬着几株蔫哒哒的爬山虎。
姜祈颂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纤长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的嘴角弯着,是那种严浩翔从没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柔软的笑。她的指尖沾了一点泥土,是刚才摆弄花盆的时候蹭上的,可她一点也不在意,反而低头看着那盆雏菊,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严浩翔认得那段调子,是小时候大人们常哼的童谣,也是当年小屿最喜欢的调子。那时候,梧桐巷的老槐树下,舅舅还没走,姜祈颂还叫乔昭愿,小屿也还在。一群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着,日子简单得像一颗糖。
可现在,物是人非。
严浩翔的目光,从姜祈颂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是朱志鑫。
那个消失了五年,又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他认得。在舅舅当年梳理的案情分析里,他见过朱志鑫的照片,和姜祈颂的一起在那么多张照片里脱颖而出。
那个名字,在严浩翔追查旧案的这些日子里被无数次提起,却又像个谜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以为,姜祈颂也不知道。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朱志鑫此刻正站在姜祈颂的身边,手里捏着一把小小的洒水壶,壶口正细细地往下淌着水,浇在那盆鹅黄色的雏菊根部。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姜祈颂的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温柔,那种眼神更是严浩翔从未见过的。
朱志鑫阿颂,小心点,别靠的太近。
朱志鑫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由于午后巷子的静谧,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严浩翔的耳朵里。
姜祈颂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姜祈颂没事,楼不高,摔不下去。
朱志鑫也笑了,那是一种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宠溺无奈的笑。
朱志鑫就是楼不高也要注意啊。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总喜欢靠在那里,后来从楼上摔下来,幸好被我拉了一下才没出事,结果哭着喊着要我赔你糖吃。
姜祈颂那你后来赔了吗?
姜祈颂挑眉看着他。
朱志鑫赔了啊。
朱志鑫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朱志鑫我把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都给你买了大白兔奶糖。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严浩翔隔绝在了外面。
严浩翔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的颜色。那张揉皱的纸被他攥得更紧了,纸边硌着他的掌心,有点疼,可他却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想起了昨天,他还拉着姜祈颂问她知不知道朱志鑫在哪里。那时候他还以为姜祈颂和他一样,对朱志鑫的行踪一无所知。
姜祈颂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不知道。
他真的信了。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