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祈颂是你。
贺峻霖好久不见,小愿同学。
贺峻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真跟自己家似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也不开灯,但他们就是清楚此时此刻对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姜祈颂你来做什么。
姜祈颂的眉头再一次紧锁着,反观贺峻霖倒是松弛感满满,比在自家还自在些。
姜祈颂把手里的打火机和刀都放下,褪下校服外套挂在衣架上,打开灯后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桌子上。她穿着一件不算新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她的脸色很白,没有半点血色,看见贺峻霖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姜祈颂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抓你。
她的声音很淡,像秋日里的风带着一点凉意。
贺峻霖把揣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捏着那张从姜祈颂的书桌上顺来的被揉皱的糖纸,指尖有些发冷。他只是靠在沙发上,摆出一副胜券在握又随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贺峻霖是吗?那你怎么没报警?不然从刚刚那些混混堵住你开始,警察早该来了。
其实她一开始确实报了警,但苏新皓把那些混混打跑之后她就回了电话过去说不用了。而眼下说报警也确实是为了唬住贺峻霖,毕竟有底牌才有底气,而贺峻霖一来就直接开了她家的门等着她,这叫她一下子心里没了底。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沙发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上压着一片制成书签的枫叶,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贺峻霖的目光落在那枫叶上顿了顿,又移开了。
姜祈颂自己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落叶。她的姿势放松了下来,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防备,像一只警惕的猫。
姜祈颂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的密码?
贺峻霖五前的十一月十二日,是你那个朋友失踪的三年,也是你妈妈去世,养父失踪,弟弟离家出走的日子。你的生活从那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应该不难猜吧。
贺峻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驱散心里的寒意。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漫不经心。
贺峻霖之前宋亚轩他们和我说你转学回来了我还不信,后来我在你们班看到了你才肯信。
姜祈颂倒是不怎么注意贺峻霖,毕竟她这次回来是有目的的,无关的人越少参与到这些事来,她和她亲近的人就越安全,他们要查的事情就越清晰越明了。
贺峻霖严浩翔说你藏着秘密,但依我看……
贺峻霖瞥了姜祈颂一眼。
贺峻霖已经被人知道的就不叫秘密了。
姜祈颂你什么意思?
姜祈颂的心狠狠地沉着,脑袋有些发懵。看着贺峻霖胸有成竹的模样,她竟然分不清贺峻霖说的是什么。可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绝对不是善类,至少目前不是。
贺峻霖弯弯眼睛,看着姜祈颂。
贺峻霖前些天我回去看我妈,听她跟隔壁张婶闲聊,说起你妈了。
姜祈颂的身体僵了一下,抱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泛白。她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姜祈颂说什么了?
贺峻霖说你妈妈死的前三天,右手手腕被打骨折了,连动一动都费劲。左手因为之前的伤势没有及时医治,常年使不上劲。
贺峻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一字一句地说。
贺峻霖警察说她是自杀,用水果刀插入的心脏。可她的两只手都废了?怎么攥刀啊?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闷声响。贺峻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沉重得像敲在鼓面上。他看着姜祈颂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那团雾越来越浓。
过了很久,姜祈颂才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悲伤,那双总是带着茫然和脆弱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层包裹着她的、善良弱小的壳,像是被人狠狠砸碎了,露出了底下藏着的、连贺峻霖都看不懂的锋芒。
贺峻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小时候跟妈妈一起,为了保护她们母女多次借家访名义登门的时候见过姜祈颂的很多样子,长大后听宋亚轩张真源严浩翔说起她时又听说了她很多样子。他见过她被姜德延打骂时的无助,见过她独自承担一切时的脆弱,见过她挡在母亲和弟弟身前时的坚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虽然没有出鞘,却已经让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姜祈颂然后呢?
姜祈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姜祈颂当时房间里只有我,你不会觉得……是我杀了她吧?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