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阴云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头顶,细密的雨丝很快织成一张网,把整个世界都笼在湿冷里。
卡车碾过路边异变种的残肢,轮胎与骨肉摩擦的“咯吱”声混着雨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颠簸了多久,当车窗外那片熟悉的营房彻底缩成黑点,甘小宁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方向盘,指节泛白。
伍六一趴在车上,望着那片承载了他们整个青春的土地,喉结滚了滚:“老七,咱真就这么走了?”
高城没回头,只是望着视野里越来越小的黑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走了。”
这里曾是他们的第二个家,是钢枪与军歌筑成的堡垒,末世来临后却成了异变种盘踞的炼狱。如今车辙碾过的,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陆昭是被胳膊上的灼痛惊醒的。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她费力睁开,眼前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被塞进了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未知让她心脏骤然缩紧,砰砰的跳动声在空旷里回荡,敲得人耳膜发疼。
“高城?”她摸索着坐起身,胳膊上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高城——”
喊声撞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弹回来的只有死寂。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她被丢下了。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摁了下去。
不说高城,钢七连那几个兵,哪一个是会把同伴丢在身后的人?
她摸索着摸到身边的布料,是块粗糙的帆布,鼻尖萦绕着柴油和尘土的味道,她猜测他们大概是把她安置在卡车后斗的篷布下了。
正想再喊,后斗的帆布忽然被掀开。
陆昭眯眼适应光线,就见几个幸存者围在外面,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嫌恶。
他们似乎在某个修车店里,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修车用的工具。
“她醒了!”西装男往后退了半步。
他充满戒备的动作,像一滴冷水猝然溅入滚油,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指着陆昭的胳膊喊:“你们快看!她真的被异变种抓了!”
“伤口这么深,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怪物,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对!把她扔出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让我们都送命!”
甘小宁、许三多、白铁军三人,听到动静急忙从门外跑进来,陆昭这才看到玻璃门上写着的“加油站”三个大字。
只见甘小宁用扳手指向众人,谴责道:“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在天台、在团部大楼,她可是救过你们的命!现在她受伤了,你们竟然要把她赶出去,你们还是人吗!”
“救过又怎样?现在她就是定时炸弹!”
戴眼镜的女人推了推镜片,语气冰冷,“你们这么维护她,是因为她和你们连长有一腿吧。”
这话像根刺,扎得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几个本就惶恐的幸存者跟着起哄,嚷嚷着要把陆昭丢出去。
陆昭扒着车尾板想骂人,眼前的景象却忽然变成了重影,人群的吵嚷像钉子直往她脑子里楔,“——咚!咚!”
她捂着头,感觉头痛得要死了,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吐不出来一个字。
高城带着伍六一、成才从工具房出来就看见这一幕,他气的怒吼:“都给我闭嘴!”
吼声炸开,他三步做两步,像一堵墙挡在陆昭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她是伤员,我是连长,只要我在,就不可能把她丢下!”
“高城你疯了!”戴眼镜的女人一听急了,“你想让我们都陪着她死吗?!”